第二百零七章 賀水光
“...說起來柳家還是你夫人的‘娘家’?!毙灬檠芷骄徴Z聲,調(diào)轉(zhuǎn)話頭,語帶調(diào)侃:“若朕沒記錯,柳環(huán)供出的韓承讓和趙停光還是你們的‘主婚人’。”
薛梟彎唇一笑:“當初圖的是逢場作戲,便一切都縱容祝氏隨意安排——并未思索到如此長遠?!?br />
徐衢衍亦笑:“當初?看來其書如今的想法,出現(xiàn)了些許變化?”
薛梟薄薄的唇峰若有似無地翹起,將眼神回避得更為徹底:“水流遇坦途則緩,遇巨石則湍,山川尚且變化,何況臣等凡人?!?br />
徐衢衍笑意漸大,了無血色的面頰浮上幾分誠摯的笑意:“其書是凡人,凡人動凡心,理所應(yīng)當——你說凡事講求一個‘緣’字,誰能料到你舍身入局娶回來的‘青鳳’竟是你的那個‘緣’。”
不是。
緣,需雙方認可、欣喜奔赴。
山月不是他的“緣”,山月是他的“欲”。
窮極欲望,求她留下的那個“欲”。
薛梟再執(zhí)盅敬茶,卻并不言語。
與此同時,年輕帝王口中的“薛夫人”,正行步于側(cè)水畔外的游廊中,見花間緊鎖,里間卻透出明亮的光暈,山月低聲問守在門廊的疾風:“...大人有客?”
疾風伸長脖子:“有客。”加重一句:“是貴客!”
山月一眼便見游廊墻角余下的納涼冰盅,微微頷首,壓眸再問:“可是圣人?”
疾風驚呆。
真他爹神了!
山月笑起來,好心指向冰盅:“大人習武練家子出身,冬不點炭、夏不用冰,若不是圣人,怎會用這市集上已炒到五十文一塊的冰盅待客?”
山月一頓,語態(tài)平緩,緩步行進游廊東側(cè),告訴疾風:“我就在此處等吧?!?br />
廊間聲音很輕,薛梟右耳耳廓微動,精準捕捉到東側(cè)傳來的聲響,目光隨之移動,停留在窗欞堂紙上那抹影影綽綽、模模糊糊的側(cè)面剪影上。
花間的永平帝又拋出另一個問題:“若查柳家太狠,豈非讓夫人在‘青鳳’不好做人?你點一點熊御史,柳環(huán)既已吐露干凈,便盯住趙停光和韓承讓,他們二人是南直隸的老臣,知曉的必定比柳環(huán)更多?!?br />
窗外應(yīng)有清風。
清爽的夏風。
風,讓那抹剪影柔和安靜。
薛梟移不開視線,只平聲答道:“是。熊老五辦案不夠聰明,但勝在虎愣直接,又是京師土生土長的官家子弟,祖上硬,便不懂繁復(fù)關(guān)系中的彎彎繞。拿他對付精明奸滑的老油子,有時反而有奇效——”
就像上次朝會時,熊老五一句話哽得袁文英放不出一個大屁。
不怕壞人處心積慮,就怕傻子靈機一動。
熊老五莽撞出招,有時能正中陣眼,與心思縝密、謹小慎微的蕭珀剛好互補,再加上一個心狠手辣的孤家寡人樊益,在御史臺辦案可以稱之為無往不利。
薛梟回稟得還不錯。
但徐衢衍始終覺得,這廝態(tài)度沒有剛剛認真。
徐衢衍坐正身形,目光順著薛梟的視線看去,只見窗戶上一團黑壓壓的暗影,團團呼呼的,不知是啥。
這有甚好看的?
徐衢衍蹙了蹙眉:“其書——”
薛梟方回神,轉(zhuǎn)過頭,略站起身來,躬身向永平帝作了個揖:“還望圣人準允內(nèi)子入花間外廂等候——今夜有雨,游廊悶熱潮濕,蛾蚋也多,內(nèi)子身體不好,一悶一激恐要生疾?!?br />
徐衢衍:...哦,知道了。
那團黑乎乎的影子,結(jié)果是你家夫人呢。
這模模糊糊一團,看不清鼻子看不清眼的,薛其書這廝也能看得繾綣入迷。
真是...沒救了。
徐衢衍立志做個名垂青史的好帝王。
好帝王對打攪重臣夫妻和諧一般沒什么興趣。
徐衢衍知趣地瞥了眼更漏,撐起扶手站起身來:“這漫漫長夜便留予你小兩口安靜敘話罷,朕亦回宮了?!?br />
薛梟躬身將徐衢衍送出側(cè)水畔至城東慶壽行宮,徐衢衍下馬更衣之際,薛梟輕聲留住永平帝身側(cè)吳大監(jiān),牢記夫人掛托,細心打聽起妻妹的遭遇:“...秋水渡杏林堂的魏司簿,如今正躲在南府中,她說有大監(jiān)要把她撈...”
一不小心用上了“水言水語”。
薛梟換了個說法:“說有兩位出身六司的大監(jiān)看中她醫(yī)術(shù),要把她帶入宮中——實不相瞞,魏司簿是內(nèi)子唯一在世的家眷,吳公公若有閑空,還請您打探關(guān)照一二,一則此情是否屬實?二則那大監(jiān)可藏有叵測居心?”
吳大監(jiān)聽到“兩位大監(jiān)”這個表述,臉都快綠了。
他自然算一個。
那么另外一個,毫不懷疑,肯定是正在廊間換衣服的當朝天子了。
這君臣聊這么久?是一點兒沒聊這檔子事兒?
薛御史不聊,是他沒立場聊。
圣人不聊...吳大監(jiān)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那自是圣人不希望第四個人知道此事啰。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