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幾把刀
太廟走水,事關(guān)祖宗大事。
禁宮之中,火光沖天,便是想瞞都瞞不住。不過兩個時辰,宮內(nèi)宮外,人盡皆知。
整座四九城,都像是被火舌舔舐過的絹帛,底襯的金紋巴著灰燼,透出墨跡未干的諭令。
天暮沉沉的,幔帳低垂,紅浪翻滾不知辰光。
初嘗情事的夫妻,食髓知味了,便總是又急又頻地,步入蜜中調(diào)油的辰光。
山月高開低走的擔(dān)憂,并未實現(xiàn)。
如學(xué)武、如科舉、如權(quán)謀,薛梟總是天賦異稟,且擅長在暗處搏命用功,在泛化的路徑中,另辟蹊徑,走一條殊途同歸之路。
情事亦然。
再加之遭逢山月這般身子骨強(qiáng)健、毅力足、有條不紊慢慢來的對手,更激起薛梟這位御史大夫出身,批鱗請劍的血性,全然沒有淺嘗輒止的樂趣,唯有試驗“批亢搗虛,勁兒往一處使”兵法是否可行的決心。
紅綃帳底,金玉暖香,山月繃緊腳趾,纖長白皙的手緊扣在薛梟迸發(fā)的背肉上,透亮好看的指甲堪堪陷進(jìn)皮肉中,
山月眼前倏地一亮,如夜被劃了一道口子,破空的流星拖著極長的、銀白的尾,倏忽光際熄滅處,仿若繁華剛剛謝幕。
山月喉間溢出一抹斷續(xù)的嚶嚀。
薛梟靜默頃刻,唇瓣溫柔地吸吮凈山月眼角的一顆淚,又順著妻子光潔瘦削的肩頭一點點往-下。
成功見花蕊顫栗,薛梟翻身側(cè)躺,如磁石引針般,身體自有主張地緊貼山月身側(cè),鼻尖噴呼出親密曖昧的熱息:“...我眾敵寡,兵陣既成,勢自莫遏,合力以向一點,吾如蹈刃而前,汝似瀝泉而涌——”
山月仰起頭,渾身無力,但在心中,她勉力翻了翻眼皮:從前怎不知男人嘴這樣碎?干完怎的還要做一番戰(zhàn)術(shù)總結(jié)?
“此一點者,敵之要害,破之則全軍潰敗...”
“啪——”
掌聲微小但清脆。
山月用盡力氣,輕輕拍了拍薛梟裸露在外的手臂。
薛梟喉頭悶出一連串愉悅的輕笑,俯身親吻山月面頰,余光卻見窗欞外閃現(xiàn)一暗影。
“有事,你先睡?!毖n利落翻身下床,披上外衫,出內(nèi)室入花間,頃刻之后,折返回房。
山月已披上薄薄的一層外衫,赤腳踩在木榻上,頭發(fā)垂散在胸前背后,借燭火搖曳下的微光,看薛梟神色很奇怪,其似有些喜,又夾雜三分憂慮。
“怎么了?”山月問。
薛梟回神,停滯片刻后道:“...是吳敏的干兒子吳小茂來敲了門...”似在斟酌措辭:“太廟剛剛走水,七朝帝后神主及畫像盡毀,唯有太祖皇帝及昭德季后保存了下來...太廟小黃門災(zāi)后清理時發(fā)現(xiàn)昭德帝畫像中夾藏了——”
薛梟微微一頓:“傳位遺詔?!?br />
一段話,分成三小段說。
能說出來的傳位遺詔,上面必定出現(xiàn)的是永平帝的名諱。
賭對了!
隨薛梟最后一字話音落地,山月緩緩舒出一口長氣。
“你早就猜到?”薛梟敏銳察覺。
山月清清淡淡將披肩的頭發(fā)撥弄至身后:“前頭去宮里發(fā)現(xiàn)的,昭德帝畫像光影不均,再問畫師闞嚴(yán)畫畢則命斃,如那掘棺人一般,其間必定有異,我便告知了水光,尋機(jī)待查?!?br />
薛梟跨坐于床榻側(cè)畔,克化良久方終是擰眉無言,兼之不解:“這種大事,你便從未想過告訴我?”
山月眼睫眨了三下,訥了片刻:“那時,咱們也沒這樣呀?!?br />
哪樣?!
薛梟眼波傳出疑惑。
山月目光垂下,眼神理直氣壯地抵住男人敞開的寬廣胸襟。
薛梟氣極反笑:“你這回答——”
倒是很有道理?。?br />
衣服都沒脫,秘密能脫嗎?
極易被說服的薛梟沉默片刻后,認(rèn)同了山月的答案,話鋒一轉(zhuǎn):“妹妹一個人自是尋不上機(jī)會的,太廟乃禁地,但凡舉止有異,九族伏誅?!?br />
“自是約同了吳敏?!鄙皆孪氘?dāng)然:“吳大監(jiān)知曉我們關(guān)系,對水光自然寬...”
“不是吳敏?!?br />
薛梟搖搖頭:“是圣人身側(cè)一個名喚方明官的內(nèi)監(jiān)。”
“方明官?”山月蹙眉:“你聽過這名號?”
薛梟再搖頭:“從未?!?br />
山月不解。
“吳小茂說這方大監(jiān)是年前雍王送到圣人身側(cè)護(hù)衛(wèi)的內(nèi)監(jiān),素日不多出現(xiàn)在人前,故而宮闈及朝堂皆不多知曉其人——上回妹妹秋水渡救人,救的就是他?!毖n語聲很穩(wěn):“看來這方大監(jiān)很是得圣人青眼?!?br />
撇開吳敏,選擇另一人——水光的選擇自有她的道理。
山月漸漸改掉對妹妹的不信任和雛鳥般配的護(hù)佑,自然完全猜不到水光撇開吳敏,純粹是因為那丫頭嫌棄吳敏長得丑...
無論尋上的誰,能把這出戲唱亮,就是好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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