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智語破心
段門主食指反復(fù)摩挲著拇指上青玉扳指,與老者眼神交匯,遲疑道:“阮兄意思是說,鎮(zhèn)南王真能確保我門中安危?”
阮廷山再次輕輕搖頭,抬袖間,袖口似有霧氣漫開,他神色平靜卻透著一絲無奈:“我等此次前來之意已經(jīng)說清楚,難道段門主還不明白?”
段門主目光緊緊凝視他,眼神閃爍,陷入沉思。
白發(fā)老者權(quán)杖叩地,發(fā)出沉悶聲響:“還請阮兄給解說一二?!?br />
阮廷山瞥了眼旁邊眉頭緊皺、低頭沉思的青年,暗嘆口氣,緩緩開口:“第一,貴門十武仕、十武師占五分之一精英,傳承可保?!?br />
阮廷山話音落,段門主手指驟然收緊,扳指壓出紅印。
“第二,若點蒼門得天道至寶——”阮廷山停頓,目光掃過老者繃緊的眉弓,“天下必與大人開戰(zhàn)。”
青年猛地抬頭,眼神中滿是震驚,這話似重錘砸在他心上,似令其意識到了什么。
“宵小滅門?無人敢擔后果?!?br />
阮廷山聲音陡然低沉,殿外山風乍起,撞得窗紙作響,“撫仙湖之戰(zhàn),天下皆知,大人之言恍如在耳,以大人性情——云洲所得,即天命所歸,誰敢動點蒼門,便是與道德律為敵?!?br />
青年喉結(jié)滾動,攥緊青衫下擺的手微微發(fā)顫——原來自己的能言善辯,與山前輩的沉默寡言相比,竟那么幼稚可笑!
“發(fā)兵也好,白前輩出手也罷,滅門者必被掘地三尺?!比钔⑸铰曇衾飵С隼湟?,“假如為南域之人,無相宗便首當其沖,必要面臨大人血洗。”
他說到“血洗”二字時,段門主食指緊扣扳指,白發(fā)老者權(quán)杖重重頓地。
“更甚者,大人一句話——有人嫁禍,便將波及整個天下?!比钔⑸教种刂嘏脑谧琅_上,身體前傾,“此等后果,誰承受得起?”
殿中銅漏突然卡住,滴答聲驟停,眾人都被這鏗鏘說詞所震懾,氣氛瞬間凝固。
“故唯有利用曾經(jīng)的世習(xí)俗律與道德律之間進行終極對抗。”
青年忽然轉(zhuǎn)頭望向殿外,陽光穿過松枝在他眼中投下斑駁陰影,映出他心中五味雜陳。
“滅門?若真發(fā)生,這二十人必成天下表率,點蒼門借‘道德律殉道者’之名崛起,遺澤后人?!?br />
阮廷山忽然起身,斜睨段門主,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光芒,“你們既受道德律,當為公忘私?!?br />
說著,他目光掃過老者手中權(quán)杖,那些被歲月磨平的裂紋里,仿佛正滲出“公”與“私”的糾葛。
“怕滅門,怕死,皆是違律。”阮廷山聲音陡然拔高,語氣充滿嘲諷。
“世人笑其為‘窮鬼律法’,卻不知精神榮耀遠超物質(zhì)——道德律存一日,后人便受用一日,中庸亦得尊榮?!?br />
段門主忽然松開扳指,手掌按在冰涼石案上,面上浮現(xiàn)一股悲壯之情,似已有決斷。
“遷離云洲?期限已過,無路可退?!比钔⑸骄従忁D(zhuǎn)身,目光移向殿外被云霧籠罩的山巒,“留下,便只能走到底?!?br />
青年低頭閉眼,做了個深呼吸,面露恍然,終于明白,真正智慧從不是巧言善辯,而是對人心的精準把控。
“大人要這二十人,是定心丸?!比钔⑸绞栈啬抗?,直視段門主,“我南蠻眾圣庇護,唯一地仙——老祭祀親傳,貴門千年難遇的機緣?!?br />
段門主喉頭滾動,白發(fā)老者緊握權(quán)杖的手指泛白,兩人對視,彼此眼中火熱與希翼交織。
“自私怕死才是病根!”
阮廷山語氣突然緩和,重新坐回椅子,“若大人勝了,隨仙道復(fù)蘇,點蒼門或入仙道,成千古大派——”
他目光灼灼盯著段門主,身體慢慢靠在椅背上,“風險與機遇并存,而大人已給保障?!?br />
青年聽著這層層剖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面露慚愧,自己來時路上反復(fù)演練的策略,在這般縝密的語言藝術(shù)面前,不值一提。
氣氛沉默片刻,殿外忽有松濤聲大作,仿佛滿山松針都在應(yīng)和。
“還有一事:大人召云洲各勢力宗師集于無量山軍事基地,貴門五位只去一人?!比钔⑸皆俅伍_口,聲音平淡輕緩,卻像松針般扎人,“勸你全去——”
他目光掃過段門主驟然收緊的下頜線,嘴角微勾,“大人所言‘自愿’,在廷山看來,實為試探,云洲各方勢力之抉擇,關(guān)乎未來高度,乃至存亡?!?br />
銅漏突然恢復(fù)滴答聲,仿佛被掐住的呼吸終于松開。
老者權(quán)杖輕輕點地,云紋雕飾在地面投下細碎陰影,如同無數(shù)個“去”與“不去”的抉擇在搖晃。
段門主望著自己扳指上被掌心焐熱的青玉,心中的天人交戰(zhàn)仿佛被這份溫熱撫平,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青年忽然按住腰間空無一物的劍鞘,心中熱血沸騰,臉上露出激動神情,似乎阮廷山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輝煌之門。
次日破曉,一只信鷹從點蒼山深處沖天而起,劃破晨霧直上蒼穹。
日上三竿,無量山軍事基地內(nèi),楊天祏與齊無心于閣樓對坐。紅木方桌上鋪展著一幅巨大地圖,旁邊堆疊著文件卷宗,紙張邊角在穿堂風里輕輕顫動。
齊無心將手中信函擱下,眉峰微皺,目光緊鎖楊天祏:“小小點蒼門,楊兄為何如此看重?非要逼他們卷入天道至寶爭奪?”
楊天祏放下茶盞,視線仍停駐在地圖上,側(cè)頭反問:“無心兄弟當真不知其中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