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人妖兩族最終都做出了讓步，正式達(dá)成協(xié)議。妖族向后撤退萬里，歸還靈寶派五座山峰，但靈寶派的荒山舊址以及邙山結(jié)界則劃歸妖族所有。

  自此，東行山脈一分為二。以靈寶派荒山舊址、邙山結(jié)界、月華宮一線為界，往南屬于妖族領(lǐng)地，往北則為人族地界。

  如此一來，人族再也無法將妖族困在南域那片污瘴之地。妖族扎根于靈寶舊址的荒山秘境，而靈寶派則固守以天樞峰為首的靈寶五峰，兩族僅隔幾座山峰遙遙相望。

  靈寶派與月華宮首當(dāng)其沖，直接面對妖族，因此兩宗與九黎劍閣徹底斷絕往來。

  表面上，兩族看似迎來了和平局面，然而暗地里，各種勢力的角逐與紛爭從未停止。

  天樞峰半山腰的演武場上，玉罄真人面色堅毅。原本只是兩鬢夾雜著幾縷白發(fā)，如今卻已滿頭華發(fā)。他身側(cè)僅剩下至幻真人與玉烈真人，至栗真人在早年接連不斷的大戰(zhàn)之后，已然油盡燈枯，羽化歸天。

  他身后四峰的峰主，此時僅剩下玉瑤真人和玉泊真人。玉衍真人在妖族破陣之時，僅余元嬰存活，隨后在與妖族的拉鋸戰(zhàn)中，他將元嬰隱藏于玉罄真人的元炁之中，趁尤嵐不備，自爆元嬰。尤稽舍命相救，最終玉衍真人以生命換得重傷尤稽的結(jié)果。

  這一戰(zhàn)，將兩族之間的互相征伐推向了頂峰。靈寶派和月華宮僅元嬰修士就隕落了十?dāng)?shù)位之多。不過，也有人在絕境中實(shí)現(xiàn)升華。玉烈真人在廝殺中悟道，一步跨過桎梏，成功成就化神境；李元景雖損失一臂，卻金丹孕嬰，修為更進(jìn)一步……

  玉罄真人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之上，山風(fēng)呼嘯，卷起他紫色的道袍獵獵作響，臺下僅剩的數(shù)百弟子鴉雀無聲，唯有峰頂枯葉墜落的簌簌聲清晰可聞。

  昔日人才鼎盛的靈寶派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坍塌的殿宇間叢生著妖異荊棘，千年青松已然枯死，嶙峋的枝干像無數(shù)伸向天空的骨手。 護(hù)山大陣的陣基處裂開丈余寬的溝壑，無聲講述著過往種種。

  “看見這塊如意盤殘片了嗎？”真人突然抬手，一塊布滿裂紋的半圓銅盤懸浮在半空，銅盤上還沾著發(fā)黑的血漬?！坝駶櫿嫒似此篮葱l(wèi)靈寶，用它斬下了金烏妖王一根本命翎羽?！便~盤仿佛回應(yīng)著主人最后的戰(zhàn)意，突然發(fā)出凄厲的錚鳴。

  玉瑤真人猛地攥緊玉手，閉目長嘆，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掐進(jìn)掌心。當(dāng)年在與妖族廝殺最為慘烈之時，正是玉潤真人用本命銅盤為她擋下風(fēng)朗云的致命一擊，從而換回她一條性命。

  臺下的夏九川身軀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紅透。那布滿裂紋的如意盤殘片，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幻化成了師父玉潤真人那和藹的面容。

  夏九川雙拳緊握，指節(jié)泛白，身體微微顫抖著?！皫煾浮彼齑絿肃椋偷偷貑境鲞@兩個字，聲音中滿是悲戚與不甘。

  他向前跨出一步，抬頭望向玉罄真人，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掌教真人，弟子愿繼承師父遺志，定不讓師父白白犧牲，定要讓那些妖族血債血償！”

  他身后僅剩的數(shù)百弟子齊聲高呼：“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說罷，他單膝跪地，對著那如意盤殘片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觸地，久久沒有抬起。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浸濕了身下的土地。

  “妖族以為占得荒山便是勝利？”玉罄真人忽然冷笑，滿頭白發(fā)無風(fēng)自動?！叭f年前，人族大能可以把他們趕到南域；五千年前，祖師葛玄能在東行山脈站穩(wěn)腳跟，腳下踩的可是上古妖王的頭骨！”

  真人袖袍一揮，演武場地面突然升起五道光柱，同時亮起刺目白光。

  那五道光柱猶如一把把利劍直插云霄，刺目白光漸漸化作五彩光芒，隨后轟然崩塌，化作無窮霞光散落在五峰之上。

  “這五道光柱，乃是護(hù)宗大陣的殘陣。從此，我靈寶派無需大陣守護(hù)，你我皆為陣眼，每位弟子都是我靈寶派的護(hù)宗大陣！”玉罄真人目光如炬，掃視著臺下的弟子們，“只要我靈寶派眾人同心同德，妖族休想在這東行山脈為所欲為！”

  “玉烈真人聽令，你頂替玉衍真人執(zhí)掌天權(quán)峰，行使峰主之職；至幻師祖暫領(lǐng)天朔峰，盡快將天朔峰帶入正軌……”

  隨著玉罄真人一條條指令下達(dá)，演武臺上漸漸安靜下來。待眾人各自領(lǐng)命散去，只剩下玉罄真人和玉瑤真人二人。

  玉罄真人看向一側(cè)若有所思的玉瑤真人，開口問道：“玉瑤師妹還有何事？”

  玉瑤真人輕輕咬了咬嘴唇，說道：“如今門派青黃不接，掌教師兄為何不發(fā)令召回那些流亡在外的弟子？”

  玉罄真人目光深邃，語氣不帶一絲情感：“任何人都可以召回，唯獨(dú)正陽師弟無需再提。本座不曾下令將他驅(qū)逐出靈寶派，收回他一身功法，已是顧及你的臉面，本座不希望玉瑤師妹再提此事！”

  “正陽天賦雖說比不上姜萊、魏驍驊，卻也是極為拔尖的那批。況且正陽的心性極佳，以后成就未必會弱于他們二人！就算正潛是妖族之后，他卻從未行任何傷害我人族之事，就連師兄你都沒有察覺，怎么能把所有的罪責(zé)都?xì)w于正陽身上！”玉瑤真人面色難看，一口氣將長時間積壓在心中的郁郁之氣發(fā)泄了出來。

  玉罄真人冷哼一聲，厲聲斥道：“妖族提出要吾等交出那個孽障，本座反對只是為壓制妖族囂張氣焰，并不代表本座認(rèn)可他！如今靈寶派擔(dān)不起任何風(fēng)險，本座不可能坐視千古基業(yè)葬送在我的手里！”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凝固。片刻后，玉罄真人臉色稍緩，說道：“那個孽障與尤嵐之后關(guān)系非同一般，若是將他召回，就是我靈寶派的一顆暗雷，你身為天璇峰峰主，要以大局為重，去吧！”

  “可是掌教，我了解正……”

  玉罄真人周身衣物無風(fēng)自動，抬手間天地靈氣瞬間凝固，硬生生打斷玉瑤真人的話語，“本座意已決，休要多言！”

  玉瑤真人含憤而去，場中僅剩下玉罄真人一人。掌教真人遙望著靈寶派舊址的荒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