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神明拂我頂
第366章 神明拂我頂
齊天神殿的外墻是巨石所砌。
巨石磨滑了棱角,爬上了灰青色的苔印,雨痕斑駁,彷佛是直接從土地里長出來的,帶著與這方土地一樣的氣息。
超越時空的氣息。
在它面前,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神殿里外,打掃得干干凈凈,沒有一株雜草或者攀爬的藤蔓。
連門兩側(cè)上方插香座底下的香灰也得到及時的處理,只能看見一些灰印。
正燃著的細香煙霧裊裊。
三五個人將自己收拾整齊,滿臉恭肅,點燃長香,高舉于頭頂,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直叩至神像前,嘴里念念有詞,不知在許什么樣的愿想。
子慕予邁步踏進。
一般神殿或廟宇,會給人一種陰寒之感。
或厚實的外墻、屋頂所致,或人們敬畏之心所引發(fā)的錯覺。
但是齊天神殿不同。
如暖陽一般。
子慕予抬頭朝正首看去。
一尊比真人更為高大的木雕神像就站在那里。
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連發(fā)絲、手部青筋微隆都雕得清清楚楚。
神像面容肅穆,雙目微闔,手舉一方神印,衣衫層疊,看著極為莊重。
是云熠沒錯。
卻不是子慕予曾見到的那副模樣。
神像氣勢威嚴。
子慕予向左挪挪,向右挪挪。
她發(fā)現(xiàn),無論她站在神殿內(nèi)的哪個角落,都感覺合起來的雙目在透著眼皮審視著她,讓人不敢逼視。
什么原理,竟能導致這種錯覺?
子慕予仰著頭,強迫自己直視上方的木頭神像。
若云熠殺古元卓之心不死,那他們終有一天是敵人。
她怎么能怕敵人?
那些低頭上香的人,偶爾瞥見子慕予在直面他們供奉的神明,雖有疑惑、驚詫與不解,可是他們有人曾是昨晚韓府的座上客,知道子慕予來自仙門,只想著仙神俱是這世間神奇的存在,不敢多嘴責問,各干各的事。
萬神臺之巔。
小院。
二層樓。
往日四季晝夜暖陽普照的二層樓,如今成了冰窖。
四壁皆蒙了寒霜。
原來放碧落床的地方多了一副冰棺。
冰棺里,林予安雙眼輕閉,以往經(jīng)常皺著的眉頭如今像新紙一樣平整,失卻了喜怒哀樂。
這只是一副未腐的軀殼。
靈魂已經(jīng)不知消失于何處,不再是林予安了。
云熠瘦得形銷骨立,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他還是穿著一身藍素袍。
手里拿著冰刀,在一點點將林予安所躺的冰棺斫寬,直到能放得下另外一只冰枕。
這是雙人棺。
僅能容得下他與她的雙人棺。
斫得差不多了,他在林予安身旁躺下。
剛剛好。
沒有很寬。
他能與林予安手臂接著手臂,手稍稍一繞,就能握住林予安的手。
他閉起眼睛,像死去一般,屏住呼吸。
若是堅持半年,他的脈管里的血會變成冰渣,軀體再也容納不了靈魂,像林予安一樣死去。
云熠當然不是想自殺。
他只是試試他將來要躺的位置合不合適。
就在這時候,他的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場景。
古老的廟宇里,香火鼎盛。
上香的人來人往。
而子慕予安靜地仰著頭,直直地看著他,連眼睛都沒眨。
云熠當然知道,這是在哪里。
靈川縣是他的靈龕之一。
在他的靈龕里,他可以以神像的視角看見很多東西。
云熠從冰棺里坐起。
情不自禁,伸出手。
靈川縣。
齊天神殿。
一對夫婦捧著一大把香,正分著插在香灰堆積成小山的香爐里。
忽覺微風拂過,神殿霎時亮堂不少。
夫婦抬頭。
然后立即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