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火政站的密室里，空氣中彌漫著煤油燈燃燒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那是審訊留下的痕跡。

  裴行儉的眼睛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兩份圖譜：《西營火療全錄》和火政院的原始圖譜。

  他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整整一夜。

  “通風斜道……角度竟然精確到了三分？”裴行儉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拿起一根炭筆，在圖紙上反復比對著，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偏差。

  但結(jié)果卻讓他絕望：兩份圖紙幾乎完全吻合。

  更可怕的是，這個“通風斜道”的角度，是三年前被焚毀的“丙字機密稿”中獨有的參數(shù)！

  那是九龍鼎設(shè)計的核心機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數(shù)。

  “好一個‘西營火療’，好一個‘添磚加瓦’！”裴行儉冷笑一聲，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門外喊道：“來人，把那個‘醫(yī)官’帶過來！”

  片刻之后，那個自稱“仰慕大唐文化”的神秘旅客，被五花大綁地押了進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顯然沒少吃苦頭，但眼神卻依然狡黠，絲毫沒有認罪的意思。

  “裴大人，您這是何意？小的可是誠心來投奔的！”他強作鎮(zhèn)定，試圖蒙混過關(guān)。

  裴行儉沒有理會他的辯解，而是冷冷地說道：“把他的手印提取出來，送到飛騎軍的檔案庫里比對！”

  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

  當負責比對的軍士，將結(jié)果遞到裴行儉面前時，他的手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趙……趙九章？！”裴行儉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九章，火政院的老匠師，曾經(jīng)參與過九龍鼎的設(shè)計，后來在洛陽炭案期間失蹤，對外宣稱是“病亡”。

  沒想到，他竟然沒死，還投靠了大食，成了敵人的幫兇！

  “我說呢，這老小子怎么這么懂行，原來是自己人帶路?。　币慌缘能娛窟艘豢?，恨恨地說道。

  裴行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必須盡快查清楚趙九章的陰謀，才能避免更大的損失。

  “封鎖《西營火療全錄》，任何人不得翻閱！以‘疫病隔離’為由，軟禁趙九章！”裴行儉果斷下令，同時又補充道，“暗中調(diào)取他貼身的衣物，看看上面有沒有殘留的香料，送到長安南市的西域商館去鑒定！”

  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后，還有更大的陰謀。

  長安，太極宮。

  李承乾坐在御書房里，聽取著來自敦煌的密報。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殿下，這個趙九章，簡直是罪該萬死！要不要……”一旁的內(nèi)侍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閃爍著殺機。

  李承乾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死不足惜，但他的價值，可不止一條命?！?br />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看向一旁的楊素臣，問道：“楊大人，如果咱們制定的標準，沒人認，怎么辦？”

  楊素臣是鴻臚寺少卿，負責外交事務(wù)，這段時間一直跟著李承乾，參與“火政”體系的推廣工作。

  聽到李承乾的提問，他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殿下，昔周公制禮作樂，非強諸侯拜之，而是使天下用之而安?！?br />
  他的意思很明顯：不能強迫別人接受我們的標準，而是要讓別人看到我們的標準的價值，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接受。

  李承乾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就以‘防疫成效’為名，在歸附的部落中推行‘藍焰認證’吧?！崩畛星従徴f道，“凡是接受民生司巡檢、使用正版爐芯者，可以優(yōu)先獲得藥材與凈炭的供應(yīng)?！?br />
  這是一種變相的利益捆綁，用實實在在的好處，來吸引更多的部落加入“火政”體系。

  “殿下英明！”楊素臣連忙拱手稱贊。

  “章程由你來起草，但記住，不許提‘大唐’二字，只說‘共守一火’?！崩畛星匾舛诘馈?br />
  他不想讓“火政”體系，變成大唐的附庸，而是要讓它成為一種獨立的、超越國家界限的存在。

  三天后，第一批認證文書，發(fā)往了伊州、瓜州等地。

  然而，河西觀察使的回奏，卻讓李承乾的眉頭緊鎖。

  “諸胡部皆問，若不簽，是否斷藥？”

  那些部落的首領(lǐng)們，果然不是傻子，他們看出了“藍焰認證”背后的利益關(guān)系，也意識到了其中的風險。

  “呵呵，看來有些人，還是不死心啊?！崩畛星湫σ宦?，

  “徐惠，放出風聲，就說吐蕃已經(jīng)在拉薩建爐試燒，如果西域拒約，東宮將與其單獨締盟?！崩畛星瑢σ慌缘男旎莘愿赖?。

  徐惠是東宮才人，也是李承乾的情報中樞，負責掌控著京畿地區(qū)的信息流。

  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消息很快傳開了。

  龜茲、于闐等地的使者，連夜趕到敦煌，請求簽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