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起死回生(一)
木門半掩著,屋內飄出斷斷續(xù)續(xù)的戲腔。羅掌柜晃著蒼老的身子,手持折扇打著節(jié)拍,正教小徒弟唱曲兒。
而手忙腳亂地羅掌柜,木訥的擺弄著提詞器。時不時,抬頭瞄瞄白色布幕上的戲詞,眼神里滿是緊張。
師徒倆人就這樣唱著,笑聲混著唱詞,在屋內鬧成一團。
此時,蘇俊腳步匆匆趕來,額角還掛著汗珠。
剛到門口,屋內歡快的氛圍便撲面而來。他望著羅掌柜笑出褶子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立在門邊,看著這難得的溫馨場景,靜靜等著這出戲唱完。
他下意識順著金家老四、莫有財和丁總師的目光望去,剛轉頭就看到蘇俊出現(xiàn)在門口。頓時喜上眉梢,熱情招呼道:“蘇先生你可算來了!”蘇俊笑容滿面,快步上前,對著正要起身的羅掌柜拱手致意。
蘇俊掃視了一圈辦公桌,發(fā)現(xiàn)莫有財竟連杯水都沒準備,不禁打趣道:“莫廠長也太見外了,羅掌柜作為咱們的大股東登門,連杯熱茶都不招呼?這待客之道可得改改。”
莫有財這才如夢初醒,臉上堆滿歉意:“哎喲!實在對不住羅掌柜,瞧我這記性,連倒茶都忘得一干二凈!多虧蘇先生提醒,我這就去沏壺好茶!”
待莫有財匆匆離開,蘇俊拉著羅掌柜的手,語氣溫和道:“讓您久等了,提詞器的研發(fā)進度比預期慢了些,實在過意不去?!?br />
羅掌柜笑著拍了拍蘇俊的肩膀:“小蘇,幾個月就把提詞器做出來,這效率可以算頂尖水平了!”
蘇俊連忙擺手,謙遜道:“還是羅掌柜目光長遠、格局寬廣。這次請您來,主要有兩件大事需要您親自定奪。一是外國訂購的玻璃生產線已在運輸途中,我打算將廠址選在云南府,不知您覺得這個選址是否合適?二是股權相關文件,得麻煩您簽個字確認。”
說到這兒,蘇俊轉頭看向丁總工:"目前咱們小規(guī)模生產的提詞器,應該可以交付二十臺給羅掌柜那邊了吧?"
丁總工推了推眼鏡,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最近大伙加班加點,已經完成五十臺了!”
羅掌柜聞言,眼中閃過驚喜,端起剛沏好的茶輕抿一口,贊道:“好!好!比預期多出一倍有余,丁總工和各位同仁辛苦了!云南府選址不錯,交通便利且原料運輸成本可控,就按你說的辦?!闭f著,他伸手接過蘇俊遞來的文件,快速瀏覽條款后,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毛筆,羅掌柜神色變得鄭重:“不過,五十臺提詞器雖超出預期,但咱們師兄弟見我有這類新奇物件,他們肯定也想耍,咱們得提前謀劃多生產?!?br />
蘇俊點頭應下,轉頭看向丁總工:“丁工,技術層面后續(xù)還有什么難點?”
丁總工推了推眼鏡,翻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提詞器的照明方式還有待優(yōu)化,如果去沒有電的地方表演,可能用不了現(xiàn)在的這種用電燈的提詞器……”
“這事交給我來辦吧!”蘇俊打斷道,“我給你設計一個用汽燈照明的,保證讓羅掌柜他們使用方便……”
會議室里,蘇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疾書,羅掌柜與丁總工正就提詞器的包裝方案激烈討論。
突然,廠區(qū)鐵門傳來刺耳的急剎車聲,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蘇先生!蘇先生!”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小龍猛地撞開會議室的門,額角青筋暴起,西裝下擺還沾著泥點。他雙手撐在門框上劇烈喘息,瞳孔因驚恐而放大:“蘇先生出事了!快...快去看看!”
蘇俊剛踉蹌著扶住門框,小龍已經將他半拖出走廊。
皮鞋在光滑的地磚上打滑,他被拽得幾乎雙腳離地,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小......小龍!”話未說完,又被扯著轉過拐角。
直到撞開消防通道的鐵門,裹挾著機油味的風猛地灌進喉嚨,蘇俊才趁機攥住樓梯扶手,嘶啞著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龍通紅的眼眶里泛起水光,喉結劇烈滾動:“黃先生!剛剛在小小得月樓突然暈倒,我探了鼻息......沒有心跳了!”他死死攥住蘇俊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我跟他的私人醫(yī)生說您能救人!我們快走!"
蘇俊瞬間冷靜下來,反手扣住小龍肩膀,沖著走廊大喊:“把金老四上!”轉身時領帶被扯得徹底散開,獵獵飄動著沖向停車場,身后傳來丁總工急促的追問聲與凌亂的腳步聲。
車子在路上劇烈顛簸,蘇俊死死攥著車門把手。大腦里也是一陣空白,可是突然間他想到了幾次軍訓時的急救知識,他反復在腦中推演著胸外按摩步驟——這或許是目前唯一能救黃先生的辦法。
沖進小小得月樓時,黃先生的私人醫(yī)生正顫抖著擦拭額頭冷汗:
“脈搏全無......”
蘇俊撥開眾人,扯松黃先生緊束的中山裝領口。在車上回想的急救知識在眼前閃過,他深吸口氣,雙掌重疊按壓在患者胸骨中下三分之一處。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餐廳回響。蘇俊咬牙計數,每按壓十五次,便掰開患者牙關,用手帕覆住口鼻吹氣。汗珠大顆砸在黃先生的綢緞馬褂上,沾濕的布料隨著按壓節(jié)奏起伏。
“不行......得加快!”蘇俊感覺掌根已經發(fā)麻,余光瞥見小小得月樓墻上的西洋掛鐘——黃金秒針每走一格,都像扎在心臟上的針。
金老四突然抓住他手腕:“有、有微弱搏動!”話音未落,黃先生喉間發(fā)出氣若游絲的嗆咳,渾濁的痰液順著嘴角流出。
蘇俊癱坐在地毯上,大叫道:“金家老四,快去把你爹金郎中叫來,病人固本培源我交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