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死戀(上)
熱浪……
伴隨著第一縷陽光,裹挾而來。
蘇俊是在快天亮?xí)r,才迷糊入睡,此刻卻被一身膩歪的汗水,折騰得從涼席上醒來。
汗珠順著脊背滑進(jìn)腰間,浸透的衣衫黏在皮膚上,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涼席與后背摩擦出細(xì)碎聲響,殘存的涼意早已被高溫蒸得一干二凈。
作為一個穿越者,這河口的酷熱,卻并未因他的到來,而有半分減弱。
刺眼的陽光穿透窗欞上的宣紙,將屋內(nèi)烘烤得如同蒸籠,連空氣都浮動著滾燙的顆粒,讓人無處躲藏。
蘇俊眼皮沉重如墜鉛塊,困意與燥熱在體內(nèi)撕扯。
他強(qiáng)撐著打了個綿長的哈欠,下頜酸澀得發(fā)疼,唇角還掛著未散盡的困意。
脊背黏膩的汗水讓翻身都成了煎熬,他咬著牙悶哼一聲,勉力翻了個身,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拖沓著,總算是從蒸騰著熱氣的涼席上撐起了身子。
蘇俊瞇著酸澀的眼睛,一把抓起床角的洗臉毛巾,又順手抄起香皂。
木門被他用力推開,吱呀聲響劃破清晨的靜謐。
當(dāng)看清門外筆直站立、身姿挺拔的護(hù)衛(wèi)時,他愣了一瞬——對方臉上盡是細(xì)密的汗珠,想來是在值守的時間不短了。
一股熱流突然涌上心頭,在這陌生又燥熱的河口,這份無聲的守護(hù)竟比清晨的涼風(fēng)更讓人熨帖。
客棧門前的護(hù)衛(wèi)見蘇俊推門而出,立刻挺直脊背,抬手行禮:“蘇先生,早!”
蘇俊頷首回應(yīng),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客棧后院的水井走去。
井繩在他掌心勒出粗糲的觸感,隨著木桶墜入井底的悶響,片刻后,一桶泛著寒氣的井水破水而出。
蘇俊抹去額頭薄汗,正欲將井水兜頭澆下驅(qū)散暑意,忽聞遠(yuǎn)處傳來急切的呼喊:
“哥哥,別沖,容易感冒!”
循聲望去,莫雨薇提著裙擺匆匆跑來,鬢邊發(fā)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眼中滿是關(guān)心。
緊接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疤臉叔雙目通紅,顯然徹夜未眠,他大步跨到水井邊,胸脯劇烈起伏著,難掩興奮:
“姑爺,大小姐!”
沙啞的嗓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那批醫(yī)療物資正在往火車皮上裝運,不出意外,下午就能發(fā)車!”
蘇俊劍眉微蹙,語氣帶著疑惑:“奇怪,昨晚不是還說不交關(guān)稅,誰來都不放行嗎?”
疤臉叔臉上浮起狡黠笑意,壓低聲音道:“昨晚我又找秦半城‘嘮了嘮’,他透了個底——海關(guān)關(guān)長去風(fēng)月場所消遣了。我當(dāng)即讓小三兒連夜趕過去,好說歹說‘溝通’了一番。您瞧,這事兒不就順順當(dāng)當(dāng)辦妥了?”
打莫雨薇眉眼瞬間彎成月牙,雀躍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終于能離開這蒸籠似的鬼地方了!”說著輕輕扇動衣袖,似要驅(qū)散周身黏膩的熱氣,眼底滿是歸心似箭的期待。
莫雨薇唇角勾起一抹輕快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既然物資的事解決了,不如趁機(jī)在這兒放松放松?叔,河口有沒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好去處?”
疤臉叔一聽,連忙把頭搖得像潑浪鼓一樣說道:“大小姐,這么熱的天,去那都是找罪受,一會我讓廚子去買點野味好好的給你做一頓飯吃吧!”
莫雨薇不解的問道:“怎么?今天不出去吃了……”
疤臉叔慌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小姐,外頭日頭毒得能把石板曬化,出去逛就是遭罪!”
他搓了搓手,眼神帶著討好,"不如讓后廚采些新鮮野味,做幾道拿手好菜給您開胃?”
莫雨薇眨了眨眼睛,長睫撲閃間滿是疑惑:“怎么?平日里不都去外頭館子吃嗎?今天怎么突然改主意了?”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解與好奇。
疤臉叔急得直搓手,嗓門不自覺拔高:"大小姐,外頭太熱!在客棧里喝冰鎮(zhèn)酸梅湯,不比外頭舒坦?"
莫雨薇轉(zhuǎn)著靈動的眸子,指尖輕點下巴:“可我就饞那口安南小卷粉!”
她忽地拽住蘇俊衣袖,眼底泛起盈盈笑意,“哥哥陪我去嘛?就當(dāng)出去散散步,樹蔭底下走走也不曬的!”
疤臉叔瞳孔驟縮,臉上的舊傷疤因緊繃的神經(jīng)突突跳動——那個懸而未落的殺手就像一柄利刃,隨時可能刺穿平靜。
他強(qiáng)壓下心頭驚惶,堆起滿臉笑意:“大小姐!您昨兒個還念叨著,二胡春的胡琴拉得絕妙,女兒的唱腔更是繞梁三日??上]聽完……”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薄汗,語速飛快,“這不,我特意請了他們來客棧唱堂會,您這前腳走,后腳讓人家撲個空,你說這多不好呢?對吧!”
莫雨薇眸光頓時一亮,眉眼彎成月牙:“原來是這樣!叔你早說嘛!”她歡快地拍了下手,“那我和哥哥就在客棧等著聽曲兒!”清脆的笑聲在院落里回蕩。
疤臉叔懸著的心猛地落回原處,暗自在心底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看著少女毫無城府的笑顏,他悄悄抹了把額角冷汗。
然而一旁的蘇俊卻敏銳捕捉到異常,疤臉叔反常的殷勤、刻意的阻攔,都像刺在他心頭的細(xì)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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