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還施彼身(十一)
“毆らないで、私は白狀する!”(別打了,我招)
小八格被皮鞭抽得渾身抽搐,帶血的嘴角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沾著辣子水的鞭梢剛要再次落下,蘇俊抬手示意。
他微笑的對疤臉叔道:“停,他招了?!?br />
疤臉叔立刻收住力道,皮鞭“啪”地甩在青石地面上。
他沖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兩人迅速上前解開木架上的鐵鏈。
小八格癱軟如泥,重重摔在鋪滿稻草的地面,帶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兩名壯漢架起癱成爛泥的小八格,腳步匆匆地穿過幽暗的甬道。
當吱呀作響的木門推開,暖黃燭光照亮休息間,他們將人輕輕安置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
獄卒捧著粗陶水杯湊近時,小八格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杯沿,渾濁的水順著嘴角滴落,在浸透血漬的衣襟暈開深色痕跡。
蘇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撣去鞋面上的塵土,忽然屈身,手肘撐在椅把上,與小八格平視:“現(xiàn)在,該聊聊你們做的那些勾當——別讓我再把你送過來。”
尾音拖得極緩,卻像毒蛇吐信般令人脊背發(fā)涼。
小八格喉嚨發(fā)緊,強撐著挺直佝僂的脊背:“はい、かしこまりました?!保ā昂玫?,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話音未落,蘇俊陡然拍案,震得案頭墨硯濺出幾滴黑痕?!奥牪欢B語,說人話!”他垂眸擦拭指尖的墨漬,聲線裹著冰碴。
冷汗順著小八格的額角滾進衣領(lǐng),他慌忙扯松勒出血痕的領(lǐng)口:“好、好!”
喉結(jié)劇烈滾動間,余光瞥見獄卒已展開宣紙,蘸墨的狼毫懸在半空。
蘇俊屈指叩擊桌面,節(jié)奏逐漸加快:“姓名,籍貫,小日子的住址,華夏的住址,一五一十交代?!?br />
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深影,如同張開獠牙的獸口,“記住——敢亂講半個字,我會讓皮鞭讓你再長長眼。”
“ 佐藤一郎,大板人,大阪市浪速區(qū)日本橋2丁目3番10號,上海法租界霞飛路123號?!?br />
蘇俊聞言,眉頭微蹙,在心中默默思忖片刻后,開口問道:“你是如何抵達此地的?”
對方不緊不慢地答道:“我是一個人先從上海乘船前往香港,接著輾轉(zhuǎn)到安南海防,而后搭乘火車抵達圓山寨附近的車站,最后騎馬至此?!?br />
蘇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光看似平靜,心底卻在反復(fù)掂量著小八格這番話的真實性與可信度。
須臾,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開口道:“瞧你這剛到便有馬騎的架勢,一路上想必是有人全程接應(yīng)吧?不妨說說,都是哪些人負責接待你的?”
小八格忙不迭點頭,語氣中難掩興奮:“我到香港時,接待我的山本一木可是個作家!他寫的《雪國》我讀了不下十遍,做夢都沒想到能得到他親自接應(yīng)……”說到這兒,他雙眼放光,臉上滿是陶醉的神情。
蘇俊表面不動聲色,內(nèi)心卻掀起驚濤駭浪。他暗自思忖:這《雪國》不是莫雨薇寄給他同學了嗎?難道,莫雨薇同學的丈夫就是山本一木,而且還是個黑龍會成員!這無疑是個極為關(guān)鍵的情報。
至于自己抄的小說被冒名發(fā)表一事,蘇俊反倒不放在心上——畢竟那本就不是他的作品,得失之間,遠不及眼前這個秘密來得重要。
這個意外收獲讓蘇俊對小八格的態(tài)度明顯緩和。
他剛準備繼續(xù)追問,小八格卻主動開口交代:“山本一木十分盡責,親自將我送上前往海防的船只,一路順風順水。抵達海防后,紡織專家北川成先生熱情相迎,還帶我游覽了安南海防的秀麗風光。”
小八格頓了頓,接著說:“等我們四人在云南府河口會合時,負責接待的正是后來服毒自盡的山浦航平。至于在圓山寨火車站接我們的,是個華夏人,但具體姓名我并不清楚,因為都是山浦先生出面接洽的?!?br />
蘇俊微微瞇起眼睛,小八格條理清晰的敘述已讓他心中信了幾分,但他謹慎習慣,仍讓他無法完全卸下防備。
短暫的沉默后,他目光如炬地鎖定對方,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你們一行四人,彼此姓名總該清楚吧?”
小八格佐藤一郎忙不迭點頭,腰板不自覺挺直,賠著笑應(yīng)道:“清楚!當然清楚!”
蘇俊雙臂抱在胸前,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佐藤一郎:“那就一個個說來,從最先和你碰頭的開始。除了山本一木、北川成、山浦航平,還有誰?”他刻意將已知的名字清晰吐出,像撒下的網(wǎng),等著對方的回答是否能嚴絲合縫。
佐藤一郎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聲音不自覺拔高:“還有...還有木村健太!他和我在香港就認識了,說是做清快丸生意的,一路上都和我同船?!?br />
他說得飛快,像是急于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末了還補充道,“他說話總帶著東京口音,特別好認!”
蘇俊不動聲色地將這些信息記在心里,突然話鋒一轉(zhuǎn):“山浦航平服毒前,有沒有和你們說過什么?比如接下來的安排,或是警告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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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如同一記冷箭,直插關(guān)鍵。佐藤一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支吾道:“沒...沒說什么特別的,就是讓我們別亂跑...”
“別亂跑?”蘇俊重復(fù)了一遍,語調(diào)里帶著嘲諷,“從上海到圓山寨,跨了大半個中國,這么大費周章,就為了讓你們‘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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