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云南府.愛屋及烏(上)
民居一顆印的堂屋中……
莫雨薇坐在太師椅上,“咯咯咯”地笑出了聲。今夜的慈善晚宴實在是太成功了,一想到晚宴上眾人踴躍捐款的場景,她就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
她拉著妹妹莫雨瑤,又扭頭看向蘇俊,像一只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哥哥,你看到?jīng)],大家都好熱情,好多人都是主動來問捐款的事?!?br />
雖說莫雨瑤也為姐姐與姐夫的“薇念慈善基金會”此次募捐旗開得勝而由衷地開心,可她那萬年不變的清冷模樣依舊沒改。
白皙的臉龐上沒有過多表情,她就那么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興奮得臉頰泛紅、手舞足蹈的姐姐莫雨薇。
她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fā),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可內(nèi)心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滔天巨浪。
莫雨瑤神色平靜,目光在興奮交談的姐姐和姐夫之間來回游移,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熱烈地討論著如何救助大地震中的同胞,話語里滿是關(guān)切與急切。
莫雨瑤雖面無表情,內(nèi)心卻思緒翻涌。多年來,她打理著家里的馬幫,常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其中就包括那些居心叵測的日本人。
在她看來,這些日本人就像兇狠的惡狼,貪婪且睚眥必報。她深知,今晚姐姐和姐夫在慈善晚宴上讓日本人丟了面子,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伺機(jī)報復(fù)。
想到這兒,莫雨瑤眉頭緊鎖,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擔(dān)憂。他們究竟會采取什么手段?是暗中破壞救援物資的運輸,還是利用其他陰謀詭計?莫雨瑤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莫雨瑤的思緒飄回到數(shù)年前,同樣是初秋的一天。
父親第一次帶她跟著馬幫出門跑商,那些畫面如同昨日之事,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那天,天還未破曉,昆明的街巷仍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自家馬幫的幾百匹馬就已在城門口集結(jié)。
馱著貨物的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發(fā)出陣陣嘶鳴,清脆的鈴鐺聲在空氣中回蕩。莫雨瑤站在一旁,既緊張又興奮,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丫頭,別怕,跟著爹就行?!备赣H摸了摸她的頭,目光中滿是慈愛與鼓勵。
隨著一聲響亮的吆喝,馬幫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莫雨瑤跟在父親身后,踏上了這次從昆明到昭通的漫長旅途。
一路上,他們穿州過市,行走在山巒連綿起伏、道路崎嶇難行的山路上,馬蹄聲在山間回蕩。
莫雨瑤的雙腿因長時間騎馬而酸痛不已,可每當(dāng)她想放棄時,看到父親堅定的背影,便又鼓起了勇氣。
途中,他們經(jīng)過一條湍急的河流,河水奔騰咆哮,濺起層層水花。馬匹們有些畏縮不前,莫雨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父親牽著她的馬,輕聲安撫著:“別怕,咱們慢慢過去?!瘪R幫在頭騾的帶領(lǐng)下,小心翼翼地涉過河流,水花打濕了莫雨瑤的衣裳,卻澆不滅她心中的熱情。
歷經(jīng)23天的跋涉,他們終于抵達(dá)了昭通。正待她想一覽這座城池時,后知后覺的她才明白父親為啥帶自己來昭通。原來是父親的同窗,想讓自家兒子娶她,準(zhǔn)備上門提親。
按老輩的規(guī)矩,這是要男方家登門求娶才對,可父親倒好,興奮得像挖到了百年人參,急吼吼地就把她送上門來。
“爹,您是不是老糊涂啦?哪有這么荒誕的,您真怕您女兒嫁不出去嗎?”她氣得直跺腳,眼睛瞪得像銅鈴,雙手叉腰,胸脯劇烈起伏,又吼道:“爹,提親哪有女方家主動的,您這是什么搞法?”
看著父親滿臉堆笑,不停地搓著手,哄小孩似的說道:“乖閨女,這可是門好親事,往后您就知道爹的苦心啦!”
她一聽,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扭頭就走,扔下一句狠話:“行,從今天起,我跟您沒話講!回家我還當(dāng)我的姑子去……”
打那以后,她像只炸毛的小貓,父親一開口,她就翻白眼,要不就干脆裝聽不見。
父親鐵了心要促成這樁婚事,找來幾個手腳麻利的老媽子,像拎小雞崽一樣把她帶到客棧。
“姑娘,忍一忍就好啦。”老媽子們一邊念叨,一邊拉著她洗漱,然后便是涂脂抹粉、精心梳妝。她在房間里上躥下跳,嘴里不停地吐槽:“你們這是要把我變成什么?供人觀賞的花瓶嗎?”
收拾妥當(dāng)后,她就被塞進(jìn)一頂小轎,晃晃悠悠地往男方家去。坐在轎子里,她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氣鼓鼓的河豚 ,不停地用手擦去那些胭脂水粉,嘴里還嘟囔著:“爹,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您!”
一路上,她滿腦子都是怎么“報復(fù)”父親,滿心都是對這場包辦婚姻的怨念……現(xiàn)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可是,當(dāng)父親把她帶到那個所謂的夫家時,那一幕讓莫雨瑤此生難忘!那血腥的場景至今都讓她要抱著槍才能入睡。
小主,
莫雨瑤依然記得進(jìn)村的那一刻,死寂如潮水般將她淹沒,隨后腥臭味、焦糊味一股腦地直沖她的鼻腔,讓她直作嘔。
這日光慘白,毫無溫度地灑在這片人間煉獄。
地上,殘肢斷臂凌亂散落,鮮血早已干涸,在土地上凝固成一塊塊暗沉的斑痕,像是大地永遠(yuǎn)無法愈合的傷口。
不遠(yuǎn)處,一位老人的身體扭曲著,頭顱歪在一旁,空洞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天空,仿佛在質(zhì)問這突如其來的災(zāi)禍。
他的手半伸著,似乎在臨死前還想抓住一絲生的希望。
一個孩子的尸體蜷縮在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