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窟微光
意識像沉在泥坑底的石頭,沉重而模糊。
最先恢復(fù)的是嗅覺,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肥皂清香鉆入鼻腔,混合著自己身上揮之不去的惡臭。然后是觸覺,身下是干燥粗糙的床單,身上蓋著有點硬的薄被。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低矮的木質(zhì)天花板,糊著舊報紙的土墻,窗臺上放著幾本整齊的教材。這不是我家。
“你醒了?”一個壓抑著激動和擔(dān)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zhuǎn)過頭,看見小雅端著一碗水坐在炕邊,眼睛比昨天更腫了,但此刻卻緊緊盯著我,里面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恐懼、希望、疑慮,還有一絲決絕。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腦?!暌?、礦洞、尸體、追殺、泥坑……還有最后那句用盡力氣喊出的話。
“小斌……”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酸痛,眼睛更是如同被烙鐵燙過般灼痛。
“別動!”小雅連忙按住我,把水碗遞到我嘴邊,“你先喝點水。你……你昨晚說的是真的嗎?我弟弟真的還活著?在禁洞?”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借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干涸冒煙的喉嚨稍微舒服了點。我看著她的眼睛,用力地點點頭,每一下都牽扯著頭痛。
“真的……我看見了……在很深的一個岔洞里……躺著,好像受了傷,但還有氣……”我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昨晚……李虎李豹他們……把原來那洞里的尸體扔進禁洞了……想滅跡……我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
我言簡意賅地把昨晚的恐怖經(jīng)歷告訴了她,省略了我眼睛的具體能力,只說是躲藏時無意間窺見的。
小雅聽著,臉色變得越來越白,握著碗的手抖得厲害,水都灑了出來。當(dāng)她聽到李虎李豹要殺我滅口時,忍不住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驚駭。
“村長……他們竟然……”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村長在村里一直是德高望重的形象。
“他們殺人了,小雅。”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而且,你弟弟的失蹤,絕對和他們有關(guān)。那尸體旁邊,有小斌的作業(yè)本和彈弓。”
小雅如遭雷擊,身體晃了一下,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但很快,她用力抹掉了眼淚,一種我以前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堅毅浮現(xiàn)出來。
“我要去救小斌?!彼酒饋恚Z氣斬釘截鐵。
“不行!”我急忙拉住她,“太危險了!禁洞那里根本不能進,隨時會塌方!而且村長他們肯定還在盯著!我們得報警!”
“報警?”小雅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悲哀,“二狗哥,你怎么說?說你能看見礦洞深處的尸體和孩子?警察會信嗎?等他們慢吞吞地走程序下來調(diào)查,村長他們早就把痕跡抹得一干二凈了!小斌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是啊,我怎么解釋我知道這一切?我的透視眼?那只會被當(dāng)成瘋子。
“那……那怎么辦?”我茫然了。
小雅在狹小的宿舍里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我們不能全靠別人。二狗哥,你……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點……特別?”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她發(fā)現(xiàn)了?
她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我:“昨晚那么大的雨,那么黑,你怎么可能看清禁洞深處有什么?還有,之前趙小梅洗澡,你也隔老遠……村里人都說你的眼睛被雷劈過后有點邪門。”
我啞口無言,冷汗冒了出來。
小雅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涼但堅定:“二狗哥,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看到的。但我現(xiàn)在沒有別人可以相信了。如果我弟弟真的還活著,在下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求你,幫幫我!我們需要你的眼睛!”
她的懇求像一把錘子敲在我心上。
是啊,我現(xiàn)在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如果我都退縮了,小斌就真的死路一條了。昨晚那種透視拉近的能力雖然痛苦,但或許能派上用場。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責(zé)任的熱血沖上頭頂。
“好!”我咬咬牙,“我?guī)湍?!但我們得計劃一下,不能硬闖。”
我們簡單商量了一下?,F(xiàn)在是清晨,雨勢稍小,但天色依然陰沉。村長他們昨晚剛處理完“現(xiàn)場”,白天應(yīng)該會稍微放松警惕,這是最好的時機。
小雅去找繩子、手電、水和一些簡單藥品,假裝是去給學(xué)校后院的菜地加固籬笆。我則留在屋里,努力恢復(fù)精神和眼睛的能力。
我閉上眼睛,嘗試集中注意力。眼球依然脹痛,但那種穿透和拉近的感覺似乎還在,只是像耗盡了電的電池,需要重新積蓄能量。
過了大概半小時,小雅回來了,背著一個舊書包,里面裝著能找到的所有工具。
“我看過了,村長家沒什么動靜,李虎李豹好像也沒出來。”她壓低聲音說,“我們從小路繞過去?!?br />
我們像兩個潛入敵后的間諜,悄無聲息地溜出學(xué)校,鉆進屋后的小巷,避開大路,專挑偏僻難行的小道往后山摸去。
雨水沖刷掉了我們大部分腳印和氣味。我的眼睛雖然無法像昨晚那樣超常發(fā)揮,但基本的透視能力還在,能提前避開幾個早起的村民和可能望見我們的窗口。
有驚無險地,我們再次來到了后山那片令人壓抑的亂石坡。
經(jīng)過一夜大雨,這里更加泥濘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