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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張真,這就是季無殤第二個不愿提起的名字。
提到這個名字時,葉寧寧抬頭看著他的側(cè)臉,他閉目垂頭,下頜繃得緊緊的,高大的身形一下變得瘦削,迎風(fēng)吹著像個小孩似的。
由此,葉寧寧第一次想到了那個藤蔓十三。
在她將要離開迷失林,踏上青山鎮(zhèn)時,十三最為細小的藤蔓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又一點點放開,它害怕人群中未知的恐懼,也害怕她離去,更害怕她因為兄長的逝世而難過,所以還是放開了她。
多么復(fù)雜又奇怪的情感。
當然至此,她也知道了無論是最初的藤蔓十三,還是禹城藤龍和那黑裙少女,都是季無殤的分身之一。
葉寧寧對此點評:季無殤這變態(tài)確實能生,物種還不重樣,建議一直生為國家做貢獻。
第一個不愿她提及的名字,則是顧驍。
起初這個名字是她有意說出,畢竟禹城一別,她視野里只留下他在風(fēng)中下墜的身影,雖然二人只是半道相識,但畢竟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還拐走了他娘親的神魂,難免要惦記著他一點。
可這名字一入耳,季無殤就跟瘋了一樣,渾身顫抖著,雙眸泛著紅,似乎還含著淚,任她打罵,也要用那些藤蔓癡纏著她,再然后她就只記得自己做了場氤氳綺夢,夢里全是他身上的溫度,還有柔軟的唇瓣和他一遍遍的祈求。
夢里的她意識如同在海浪中翻涌,起起伏伏,幾經(jīng)溺亡而去,聽不清他的呢喃。
一夜之后,又是看似普通的一天,只是那一身的紅痕,尤其是藤蔓纏繞過的地方,在提醒著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因而顧驍這個名字,葉寧寧絕口不再提及,在羽翼沒有豐滿之前,她做出任何讓對方不滿的行為都是在挑釁。
但好在季無殤是個信守諾言的人,答應(yīng)助她修行的第一天,就帶著她吐息納氣,匯聚五行之靈。
只是可惜,葉寧寧什么也感受不到,所謂丹田處也是空空如也。
季無殤這時候就會寬慰地笑著,道:“再等等?!?br />
此后幾天,季無殤便忙了起來,常常半夜才回烏鈺峰。
即便他做了細致清潔,葉寧寧也能隱約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葉寧寧不知道該等什么,只是潛意識告訴她,她不能在烏鈺峰久待,卻對離開毫無頭緒。
為了緩解這種焦躁不安,她迷上了練劍,一柄普通的鐵劍在她手中耍得行云流水,與蘇若竟也能斗得有來有回。
彼時極望崖上,葉寧寧手中的劍如飛雪流云,在風(fēng)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又一次將蘇若的劍給打落。
蘇若沒有第一時間撿起自己的佩劍,反而一臉崇拜地看著她,“不愧是咱們?yōu)踱暦宓拇髱熃悖 ?br />
葉寧寧將劍撿起遞到蘇若手中,“再來?!?br />
“哎呀不行,我打不過師姐。”蘇若急忙擺手,她瞥了眼天色,“太晚啦師姐,我先去做飯?!?br />
說完她像是找到了個完美的借口,蹦跳著就要離開,深藍色背景中,她那飄揚的裙擺好似一只飛舞的蝴蝶,這使得葉寧寧一時竟忘了她身上的怪異,不禁又喚住她,“蘇若?!?br />
蘇若回頭看她,一雙眼亮晶晶的,“怎么了?”
“你”葉寧寧心中生出一絲期許,“你能不能帶我離開這里?”
今日是個罕見的陰天,極望崖的風(fēng)大得出奇,崖邊一棵枯樹在風(fēng)中搖搖晃晃,發(fā)出咔咔的輕響,好似下一刻就會被風(fēng)吹落崖下。
蘇若面上笑容不變,“當然可以,那么師姐你想去哪兒呢?”
她說著說著,雙眸神色黯淡下來,逐漸變得木訥,“可是師姐,除了季師兄,我們所有人都離不開烏鈺峰,我們再也離不開烏鈺峰了。”
又是這樣,好端端的人,又變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哪里是修仙的宗門,簡直是個鬼城吧。
葉寧寧的心臟揪成一團,不知怎的,忽然難過起來,這時胸口處出現(xiàn)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低頭看去,是蘇若親熱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她莞爾一笑,“師姐天色已晚,還是隨我早些回房吧。”
聯(lián)想到第一夜曾見過的蘇若,葉寧寧推開她的手,勉強扯出一抹笑來,“不了,我還想一個人待會兒?!?br />
她怕再次見到那樣的蘇若。
夜晚對于烏鈺峰而言,似乎是個動蕩的時刻。
待蘇若離去,葉寧寧坐在了崖邊,背靠著枯樹,一雙腿耷拉在懸崖上,一晃一晃。
她難得一次沒有在入夜前回房,只為了搞明白這情緒的來源。
崖底黑漆漆一片,那不斷翻涌的云霧好似凝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奮力將她卷入,她的身體也開始隨著這漩渦往下傾倒。
直到有人撲向了她的后背,“仙人姐姐!”
葉寧寧猛然回神,一把抱住了月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月臨這里很危險!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月臨好似看不見那深不可測的崖底,埋在葉寧寧懷中一個勁兒地笑著,“月臨想姐姐了,蘇若姐姐說你在這兒,我就找來了。”
“仙人姐姐,你怎么對我這么冷漠啊?”話鋒一轉(zhuǎn),月臨有些委屈。
葉寧寧拍了拍她的背,暗道:傻孩子,有沒有可能,我可不是你口中的仙人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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