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集:商於寒夜,新軍礪刃
商於寒夜血與法
商於邑的冬夜,寒風(fēng)卷著雪沫抽打營壘,營中卻無半分懈怠。商鞅身披玄色皮裘,立于校場高臺上,目光如炬,掃過下方肅立的三千新軍。這些士卒皆從郡縣農(nóng)夫、流民中精選而出,無貴族蔭庇,唯靠軍功進階,此刻正握著新鑄的青銅劍,在風(fēng)雪中演練著獨創(chuàng)的"陷陣之法"。
"陣列前行,步弩交替!"商鞅聲如洪鐘,雖身形因連日操勞略顯瘦削,嗓音卻帶著穿透風(fēng)雪的力量。校場中,前排士卒穩(wěn)步推進,甲胄碰撞聲沉悶如雷,后排弩手同步舉弩、上弦、發(fā)射,箭矢破空聲連成一片,密集釘在百步外的夯土靶心,箭尾白羽震顫不止。一名什長因腳下結(jié)冰滑了半步,隊列出現(xiàn)微不可察的滯澀,商鞅當(dāng)即躍下高臺,抽出腰間佩劍指著那人:"出列!"
什長面色慘白,跪倒在地:"商君饒命!"
"饒你?"商鞅佩劍挑起他的衣襟,寒風(fēng)灌入甲胄縫隙,什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昨日校場誓師,我如何說的?"
"陣列不齊,什長當(dāng)罰..."
"既知規(guī)矩,何需饒命?"商鞅揮了揮手,兩名軍尉上前,按住那什長按在雪地里,杖責(zé)二十。木杖落在臀背,沉悶的擊打聲與風(fēng)雪聲交織,什長咬著牙不肯哼一聲,鮮血很快透過粗布褲滲出來,在雪地上暈開暗紅的痕跡。杖畢,商鞅俯身看著他,語氣冷硬如鐵:"秦法面前,無分老幼,唯有功過!今日練陣松懈,明日戰(zhàn)場便是亡魂!你若恨我,便在戰(zhàn)場上斬三顆首級,軍功可抵今日之辱。"
什長掙扎著爬起,叩首道:"謝商君不廢之恩,末將必以軍功雪恥!"
商鞅頷首,轉(zhuǎn)身重回高臺,目光掃過全場:"再練!今日不成陣,便在雪中站到天明!"
士卒們齊聲應(yīng)和,聲震雪原。風(fēng)雪更急了,打在臉上如刀割,卻無人再敢有半分懈怠。步卒的甲葉上積了薄雪,弩手的指關(guān)節(jié)凍得通紅,可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如尺量,那支從泥沼中拔擢出的隊伍,正被商鞅以鐵血手段,鍛造成一柄鋒利的劍。
夜闌人靜時,商鞅回到營帳,帳門掀起的瞬間,一股暖流裹挾著燭火的暖意撲面而來。案上攤開的竹簡已堆成小山,最上方是剛寫就的幾枚,墨跡尚未全干,"勝民之本在制,制民之本在法"十個字力透竹青,正是《開塞》篇的開篇之語。他解下皮裘,露出里面漿洗得發(fā)白的麻布深衣,衣擺處還沾著校場的雪沫,融化后留下深色的痕跡。
僮仆端來溫?zé)岬氖蛎拙疲眺眳s未動,只是拿起筆,在硯臺中細細研磨。燭火搖曳,映得他的影子在帳壁上忽明忽暗,那雙平日里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些許柔和——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是衛(wèi)鞅時,懷揣著李悝的《法經(jīng)》,在櫟陽城外的驛館里等待孝公召見的日子。那時的秦國,田地荒蕪,百姓流離,貴族私斗成風(fēng),連函谷關(guān)都守不住。是孝公深夜召他入宮,兩人在偏殿對坐三日三夜,從"帝道"談到"王道",最終敲定"霸道"之策,那句"君若信我,鞅愿以畢生之力,助秦東出"的誓言,仿佛還在殿宇間回蕩。
又想起櫟陽街頭徙木立信的那日,他在南門立起三丈高的木柱,宣稱能徙至北門者賞五十金。起初百姓圍觀議論,無人敢動,直到一個壯漢走出人群,扛起木柱便走。當(dāng)那五十金真的遞到壯漢手中時,圍觀者的嘩然聲里,他看到了秦民眼中從懷疑到敬畏的轉(zhuǎn)變——那是新法在秦地扎根的第一縷微光。
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可指尖剛觸到竹簡,笑意便淡去了。他放下筆,拿起案頭一枚青銅虎符,虎符上的紋路已被摩挲得光滑。這是孝公臨終前賜他的,許他在商於募兵練兵,可如今,這虎符卻成了咸陽城里攻擊他的利器。
新君嬴駟登基已有半年,這位年輕的君主,他看著長大。當(dāng)年太子駟觸犯新法,他依法懲處太子師傅公子虔與公孫賈,割了公子虔的鼻子,在公孫賈臉上刺了字。那時他便知道,這孩子心中埋下了恨的種子??汕胤ú蝗葆咚?,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凌駕于法之上。孝公雖心痛,卻終究支持了他,可如今孝公不在了,嬴駟眼中的忌憚,像一根刺,扎在他與新君之間。
更不必說甘龍、杜摯那些老世族。這些年新法推行,廢除井田,獎勵耕戰(zhàn),剝奪了貴族世襲的特權(quán),多少人恨他入骨。當(dāng)年他在朝堂上與甘龍辯論,甘龍拍案怒斥"利不百不變法,功不十不易器",他回以"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氣得甘龍當(dāng)場嘔血。如今那些人蟄伏已久,就等著新君態(tài)度松動,便要撲上來撕碎他,撕碎這推行了二十年的新法。
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景虎。景虎是景監(jiān)之子,景監(jiān)當(dāng)年引薦他入秦,如今景監(jiān)已病逝,景虎便追隨他來到商於,成了新軍的將領(lǐng)。
"君上,營外有個商販求見,說是從咸陽來,帶了您故人的信。"景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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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鞅眉頭微蹙:"故人?可知是誰?"
"他不肯說,只說信要親手交給您。屬下看他形跡可疑,已派人盯著了。"
商鞅沉吟片刻:"帶他進來,帳外戒備。"
片刻后,一個身著粗布褐衣的漢子跟著景虎走進帳內(nèi)。漢子頭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帶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氣息。待帳門放下,漢子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瘦削的臉——竟是趙良。
趙良曾是孝公身邊的大夫,與他一同輔佐過孝公,后來因不滿新法嚴苛,辭官歸隱。商鞅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起身道:"趙兄,你怎么來了?"
趙良卻沒心思寒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聲音發(fā)顫:"商君,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商鞅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