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集:
咸陽殿議:張儀拜相定連橫
咸陽宮的晨霧還未散盡,青銅編鐘的余響便在大殿中回蕩。秦惠文王嬴駟身著玄色朝服,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群臣——王翦一身鎧甲未卸,肩甲上還沾著商於邊境的沙塵;蒙恬手持一卷輿圖,眉宇間帶著北地郡的風霜;甘龍、杜摯等老世族大臣則衣袂整肅,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殿外的銅壺滴漏聲緩緩流淌,將氣氛襯得愈發(fā)凝重。
“諸位卿家,”惠文王的聲音打破沉寂,沉穩(wěn)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商君雖去,新法未廢。如今秦國東有河西之地,西控巴蜀之利,北拒匈奴,南扼楚境,正是圖謀大業(yè)之時。然六國雖各懷異心,卻仍對我秦虎視眈眈,需得一位能統(tǒng)籌內外、兼顧軍政與外交的相邦,總領朝政。諸位以為,何人可當此任?”
話音剛落,殿內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杜摯率先出列,躬身道:“君上,相邦之位關乎國本,當擇世族賢達、德高望重者任之。臣舉薦上大夫公子疾,其為王室宗親,深諳秦法,又曾出使魏國,可當此任?!备数埩⒓锤胶?,稱公子疾“根基深厚,能安世族之心”,言辭間句句不離“宗親”“世族”,顯然是想將相邦之位牢牢攥在舊勢力手中。
王翦眉頭微蹙,上前一步道:“君上,如今六國環(huán)伺,相邦需得懂軍事、善謀劃,能與軍中將領協同作戰(zhàn)。公子疾雖賢,卻少了幾分應對列國的急智。臣以為,當選有韜略、能洞察天下局勢者。”蒙恬亦點頭,補充道:“北境匈奴未平,東方六國蠢蠢欲動,相邦需能內外兼顧,既穩(wěn)內政,又破外交困局,絕非僅靠‘德望’便能勝任?!?br />
兩方爭執(zhí)不下,惠文王卻未置可否,只是目光轉向站在群臣末位的張儀。這位魏人出身的客卿,自三年前入秦,便常伴君側,卻始終未任要職,此刻正手撫佩劍,神色平靜得仿佛置身事外?;菸耐踺p咳一聲,道:“張儀,你入秦三年,常與寡人論及天下大勢,今日何不談談你的看法?”
張儀聞聲抬頭,步履從容地走到殿中,躬身行禮后,并未急著舉薦他人,反而問道:“君上,欲選相邦,當先明秦國眼下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惠文王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且說來。”
“秦國之困,不在內而在外?!睆垉x聲音清亮,字字擲地有聲,“商君變法后,秦國有糧有兵,有新法護持,內政已穩(wěn)。然六國雖弱,若聯手抗秦,便是心腹大患。昔日蘇秦合縱,六國聯軍壓境,若非聯盟松散,秦國恐難應對。如今蘇秦已去,合縱之盟雖破,但若秦國不能趁機鞏固優(yōu)勢,待六國緩過勁來,必再成合圍之勢?!?br />
他上前一步,手指向蒙恬手中的輿圖,繼續(xù)道:“君上請看——魏國自河西、少梁連敗后,精銳盡失,如今靠秦國借糧度日,已是‘魏弱’;楚國被張儀欺楚奪了漢中郡,又在丹陽之戰(zhàn)中損兵八萬,國力大傷,此為‘楚傷’;趙國雖有胡服騎射之議,卻因內亂未平,趙武靈王尚在觀望,無力西顧,是為‘趙困’;至于齊、燕二國,齊國偏安東方,只顧吞并宋國,對中原事務持觀望態(tài)度,燕國則困于遼東,無力南下,此乃‘齊燕中立’?!?br />
輿圖上的列國疆域在晨光下清晰可見,張儀的指尖劃過魏、楚、趙的邊界,每一處都精準點出各國的軟肋,聽得群臣屏息凝神。甘龍臉色微變,忍不住插話:“張儀,你乃魏人,豈能盡知六國虛實?若依你所言,六國皆弱,秦國只需出兵便可東進,何需費心選相邦?”
“甘大人此言差矣?!睆垉x轉頭,目光銳利如刀,“出兵需師出有名,更需防六國反撲。若秦國一味強攻,只會逼得齊燕放棄中立,重新加入合縱。昔日商君收復河西,靠的是軍功爵制激勵士氣;今日秦國要圖天下,需的是‘連橫’之術——聯合一國,牽制他國,逐個瓦解,方能不費吹灰之力,將六國納入掌中。”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相邦之職,絕非僅管內政那么簡單。需能派使者游說列國,能定策略分化敵盟,能協調軍中將領,知何時該戰(zhàn),何時該和。若選只懂內政、不懂外交之人,秦國縱有百萬雄師,也會陷入四面受敵的困境;若選只懂世族利益、不顧國家大業(yè)之人,更是會讓商君數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這番話直指杜摯、甘龍舉薦公子疾的私心,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言反駁——張儀所言,句句切中秦國要害,且對六國局勢了如指掌,絕非空談。
惠文王聽得頻頻點頭,心中已有定論。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朗聲道:“張儀所言,正合寡人之意!你洞悉天下局勢,又有連橫之策,此相邦之位,非你莫屬!”
殿內一片嘩然,甘龍、杜摯臉色驟變,想要勸阻,卻被惠文王的目光逼退。張儀再次躬身,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卻依舊沉穩(wěn):“臣乃魏人,蒙君上不棄,敢不效犬馬之勞!若任相邦,必以連橫之術破六國合縱,助秦國東出函谷,成就霸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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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惠文王起身,走下龍椅,親手扶起張儀,“即日起,任命張儀為秦國相邦,總領朝政,軍政外交,皆由你統(tǒng)籌。若有不從者,以抗旨論罪!”
張儀接過惠文王賜予的相邦印綬,印綬上的青銅紋路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仿佛承載著秦國未來的命運。他再次叩首:“臣謝君上恩典!臣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頓外交官員,為連橫之策鋪路?!?br />
三日后,相邦府的庭院中,三十余名來自各國的游士、儒生、辯士肅立成行。張儀身著相邦朝服,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眾人:“秦國要圖天下,需得一批能言善辯、熟悉列國風俗的使者。今日選拔,不問出身,只看兩點——一能準確說出三國的山川地理、朝堂格局,二能以‘連橫’之理說服我,為何秦國該與該國結盟。”
一名來自韓國的辯士上前,侃侃而談:“韓國地處中原,西接秦國,東連魏國,南鄰楚國。如今韓國國力衰弱,若秦國能與韓國結盟,韓國愿為秦國東進的先鋒,牽制魏國、楚國。臣曾在韓國朝堂任職,熟知韓襄王的心思,愿為使者,說服韓國與秦結盟?!?br />
張儀點頭,又問一名齊人:“齊國富甲天下,又與秦國無直接邊界,為何要與秦結盟?”
那齊人從容答道:“齊國雖強,卻忌憚楚國、趙國聯手。若秦國能與齊國通好,互市通商,齊國可牽制楚國,秦國則可專心對付魏國、趙國,此乃互利共贏之舉。臣出身齊國臨淄,熟悉齊國商人和貴族的關系,可游說齊王與秦通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