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抑或明日驟醒(下)
羅彬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到雅萊麗伽做了一個類似打開保險栓的動作,但卻遲遲沒有開槍。
宓谷拉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晶球,像是驚嘆般輕輕哦了一聲。
“這感覺真奇怪,羅彬。”她說,“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墨藍的頭發(fā)飄了起來,覆蓋著薄膜的眼瞳深處綻放出星云般夢幻的光輝。無數(shù)火花似的符號在她周身閃爍明滅,如同數(shù)重光環(huán)拱衛(wèi)著她。
宓谷拉臉上的驚訝漸漸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羅彬瀚胸中顫抖的寧靜。
他忐忑地注視著女孩。
“我的視觀發(fā)生了質變?!卞倒壤f,“整個世界截然不同了。它變得非常的……復雜?!?br />
她的言語令羅彬瀚感到恐慌。然而當宓谷拉看著他時,那溫柔愉快的神氣還是和往日一樣。
她將臉和手抵在氣泡上,低聲細語道:“當我住在祖母的小屋里時,一切都那么簡單形象,天空、草地、樹木、牛羊……而現(xiàn)在我可以細數(shù)到它們的每一個微觀分子結構和靈能流通回路。我還能推算它們從物質和超凡兩個角度的演進歷史。它們?nèi)缃窨瓷先ネ瑯用利?,但是再也無法回到那個形象而朦朧的世界……羅彬,我想我的童年結束了。”
羅彬瀚想用左手蓋住她的手掌,然而左臂始終抬不起來。
他只好說:“沒事,反正我也不喜歡年紀太小的。”
宓谷拉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洋溢著比春日柳枝更柔軟的喜悅。
“但我還是覺得很快樂?!彼f,“現(xiàn)在一切都改變了,然而當我念到你的名字時還是有著和過去同樣的感覺。羅彬,我可以看到你每一個細胞的衰老過程,可同時那個形象又朦朧的世界還是殘留在你身上。我好奇這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用手指描繪著氣泡后的人形輪廓,鮮血從她口鼻里淌出。
地面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天窗外的世界變得漆黑一片,尖銳急促的鐘聲哀鳴不絕。雅萊麗伽終于不再等待,她舉起槍連開了三發(fā),然而飛射的子彈全部都被火花符號彈開。
她丟下槍械,提起藍色短彎刀。這時一團火焰撞開了倉庫正門。
荊璜從門外沖了進來。他頭發(fā)凌亂,滿身塵灰,甚至連左臂也不見了。
“草,”羅彬瀚目瞪口呆地說,“你不是追我手去了嗎?咋把自己麒麟臂都追沒了?極限一換一啊?”
角落里的小女孩也站了起來。
“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呢,玄虹,你還是不要……”
“滾!”荊璜咆哮道,“你親爹遲早在馬桶上憋死!”
他閃身來到宓谷拉面前,兩人互相對望著。羅彬瀚看到荊璜右手中抓著一枝鈴蘭花筆。
“你是火元素嗎?”宓谷拉說,“我看不出你的構造。不過你又熱又亮,像一團火。”
荊璜看著她問道:“你是織法者?”
“也許是的?!卞倒壤烈髦鸬?,“我的記憶中并無往事,精神上亦無認同。是否能光憑血統(tǒng)而斷定歸屬呢?”
荊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走吧,先離開這座城?!?br />
“那么我會死去?!卞倒壤⒖陶f,“我的能力不足以解除天絕。如今它已開始擴散,重裝蛋白質控制器毫無用處,伐樓娜正為我運算新的抑制方案?!?br />
“……難道你想讓這里連接的所有世界來給你陪葬嗎?”
“不,當然不。如今我已感受到它們和我之間的密切聯(lián)系。它們給予了我歡樂,我不應當那樣做?!?br />
黑血還在不斷從宓谷拉的五官里滲出,她卻像毫無察覺地沉思起來。在將近半分鐘的考慮后,她終于又抬起頭。
“我知道該去哪里了?!彼f。
她從荊璜手中拿過鈴蘭筆,然后轉頭看向羅彬瀚。
“我看到了許多形式的生命,羅彬?!彼f,“如今我感到心中充滿快樂,這是因誕生而得到的權利,故而我想要延續(xù)它?;蛟S那意味著我將轉換為全新的生命形式,或許我們在物質世界再也難以相見……我將繼續(xù)思考剛才的問題。當星辰之途抵達盡頭,我可能會回來向你解釋那種感覺。”
她在墻壁上畫出一道門,然后打開門戶走了進去。荊璜立刻趨步追入其中。
他們來到了安歇丘旅館的某個房間,一扇被人打碎的窗戶正對島中血紅的落日。
然而那只是凡人眼中的景色。
對于兩人來說,在室內(nèi)與室外的邊界線上,存在著第三個薄如蟬翼卻又深不可測的空間。那是時空混亂的星層間隙,毫無規(guī)律可言的混沌之海。
“我思考什么辦法能使我逃避死亡。”宓谷拉解釋道,“答案只有‘隨機’?!?br />
荊璜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計劃。他閉上眼睛說:“那個地方連接著九淵……”
“但也連接著月境,過去,未來,別的歷史線……或許我會馬上被撕碎,也或許因果的崩解會阻止天絕概念運作?!?br />
“你知道幸存的可能性有多小吧?就連你那些叩響九淵之門的祖先,恐怕也沒把握在那里面存活下去。你身上繼承到的能力又剩下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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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們是不同的?!卞倒壤鸬?,“他們是純粹的求道者,而我……我還無法解釋。曾經(jīng)我的世界只是一間小房子和一只綿羊,我尚未真正了解什么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