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瀚在三天的火海漂流里見識了許多。他遇到過漂浮的山峰，飛翔的獨眼魚，還有興起時飛下來繞著人唱歌的星星。即便如此，那如同科幻電影般壯觀的軍艦還是震撼了他。

  它高懸天際，隨著高度降低而愈發(fā)顯得宏偉。羅彬瀚估計它起碼有六七個魚骨號的規(guī)模。在光亮，平滑，完全看不到任何縫隙的底座邊沿有著星羅棋布的炮孔。

  飛艦上傳來洪亮而莊嚴的宣告聲。

  “……我們賜予數(shù)以萬計的原始星球秩序與文明；我們征服一切危險的異星生物與病毒；我們捍衛(wèi)偉大祖國的無上榮光與權威！如今，我們跨越了漫長的銀河，降臨這片全新的土地。我等正是原初宇宙的神圣森蘭多并行國第一艦隊。各位居于此世的朋友們，不必恐慌！不必忐忑！你們從此刻起歸于圣國之輝的籠罩下，并將與我們共同面向無限榮耀的未來！”

  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久久回蕩于火海之上。

  羅彬瀚聽了好半天，最后如夢初醒地看向另外兩人。他發(fā)現(xiàn)荊璜和莫莫羅都在仰頭望著那艘飛艦。從兩人的表情上難以揣度他們此刻的心緒。

  又過了一會兒，莫莫羅率先低下頭。

  “其一則，”他溫和地慢聲細語，“是說古時有一屠戶……”

  “你他媽沒完了是吧？”荊璜說。

  他用腳踹了踹莫莫羅，然后端起碗悶頭喝茶。莫莫羅問：“玄虹先生，我也可以喝一碗嗎？”

  “自己拿碗。”

  莫莫羅高興得甚至有點亮了起來。他滿懷期待地拿起碗，從罐子里盛了一大勺茶湯。當他吹著茶湯的熱氣時，整個甲板驟然被一道強光籠罩。

  羅彬瀚張著嘴仰起頭。自那空中航母般壯觀的飛艦上射下一道光束，正好將此刻的寂靜號籠罩在其中。

  “我們，”他遲疑道，“是不是被發(fā)現(xiàn)了？”

  另外兩人稀松平常地看著他?！鞍??！鼻G璜嚼著茶湯里的配料說。

  甲板上的強光也驚動了其他人，雅萊麗伽和星期八很快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船長？”雅萊麗伽看著天上的飛艦問。

  “啊?！鼻G璜無精打采地說。

  “哪一種類型呢？”

  “殖民傾向吧。剛發(fā)表了新領地歸屬宣言。現(xiàn)在我們都是那什么森蘭朵國的人了。”

  “神圣森蘭多并行國?！蹦_好聲好氣地糾正道。

  雅萊麗伽揚起了眉毛。她顯然打算說什么，但在那以前，被光照耀的甲板上現(xiàn)出一個半透明的虛擬影像。

  “各位好?！蹦怯白颖虮蛴卸Y地說，“請勿慌亂，我是神圣森蘭多并行國第一艦隊的二等官凱奧雷。首先請問，各位是否能聽懂我的言語呢？”

  船頭的眾人互相看了看?！澳阏f?！鼻G璜捧著碗回答。

  “好極了?！庇白诱f，“你們能聽懂我們的語言，這證明圣國科學家們最新提出的歷史導向理論是正確的，并證明了我們在時間線研究上的偉大成功。而對于你們，我親愛的原始人朋友們，我要向你們表達祝賀。因為交流是達成共識的第一步，也將是你們文明的一大步。”

  “哦?！鼻G璜說。

  那幻影用高傲但不失禮儀的姿態(tài)觀察他們。他有金燦燦的頭發(fā)與翠色的眼睛，容顏俊美，膚色白皙，看上去和羅彬瀚故鄉(xiāng)中的歐美人很相似，但他的身高卻將近兩米，而且腿骨那里看起來怪怪的。羅彬瀚不知道這是投影特效，種族差異，又或者單純是對方的個體特色。

  他的目光首先落到甲板上?！澳銈冇兄喈旊U惡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他說，“我能看到你們?yōu)榇藙?chuàng)造了獨特的制船技術，盡管你們的動力系統(tǒng)簡陋，在防火材料的合成和制造上仍然值得稱贊。這項技術顯然并非你們幾人所能獨立完成的，我要求會見你們所屬社會的最高領導者?！?br />
  “這不是你想的那種技術，”荊璜說，“這是魔法?！?br />
  幻影凱奧雷體諒而含蓄地微笑著。他用一種相當隱晦的同情目光看向荊璜旁邊的陶爐與茶碗。

  “當然，當然。”他刻意壓低嗓子，以一種柔和而幾乎壓抑不住同情的聲調(diào)說，“我能理解，我能理解，對于誕生在這顆糟糕星球上的你們而言，整個世界是危險、混沌而又不可知的。但是從今往后事情將截然不同……你們所恐懼、敬畏、崇拜的一切神只和偶像都將成為過往。寬容博愛的圣國將授予你們所有的知識與智慧，將你們從那原始懵懂的無知洞穴中徹底解放。往后你們便會懂得，那一切神秘與魔幻的背后都暗藏著精妙準確的科學原理，你們要從頭學習數(shù)學與其他自然學科，真正認識這個美妙而復雜的物質世界。到那時你們便會知曉，巫師與幽靈并不存在，巫術與魔法亦是假象?？茖W！這才是你們神只真正的姓名！”

  “確實，科學是一套了不起的工具系統(tǒng)。假設，推論，實證，排除影響因素……”莫莫羅捧著他那碗茶湯溫善地說，“在我們的恒星毀滅前我的故鄉(xiāng)也很擅長這個，它有種精致的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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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很輕，幻影凱奧雷似乎沒有聽見。那金發(fā)碧眼的漂亮幻象充滿激情地張開雙臂，向他們發(fā)出一個隔空的擁抱。

  “我淳樸又可愛的異星朋友們！現(xiàn)在我懷著無比驕傲的心情向你們宣布：舊的時代已經(jīng)逝去，新的時代即將到來——你們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荊璜吞下茶碗里的最后一口湯，然后把碗整個放下了。

  “你們做夢嗎？”他問。

  “我們有這種睡眠時發(fā)生的腦波活動，當然?！被糜皠P奧雷回答道，“我們和你在生理結構上是高度相似的，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