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良硐的少東家
,馬春福馬上諂笑一臉。
他就是在這里花光了從胡承蔭那兒偷來的錢。
“你們欀頭在哪兒呢?”馬春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
自從進了煙館,呂世俊沒有好奇地四下探看,也沒有露出鄙夷、不屑或恐懼的眼神。呂世俊對眼前的一切又顯然是全然陌生的,但他的眼光并不帶著獵奇,他的眼光甚至不在那些癮君子身上停留,唯恐覺得失禮。他對眼前的一切又顯然是困惑的,不知道這世間尚有種種的無奈和不如意導致的自甘墮落,可他卻并不居高臨下的置喙和審判。
胡承蔭覺得在呂世俊的性格里,對他人和這個世界存有一種尊重,這固然是跟優(yōu)渥的家境和良好的教養(yǎng)密不可分,但胡承蔭覺得更多地出自呂世俊與生俱來的純粹和包容。
胡承蔭的眼光在四處搜尋著,終于在最里面那張榻上找到了石欀頭。
此刻,石欀頭的煙槍丟在一旁,整個人已然昏睡過去。
胡承蔭有些猶豫要不要叫醒他。
石欀頭在做夢,但顯然絕不是美夢。
他額頭上布滿汗珠,表情焦灼,四肢不停撲騰,嘴里一直喃喃著:
“不是我!不是我!別找我!”
胡承蔭推了推石欀頭,石欀頭一激靈從榻上坐起來,花了好一陣才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地,他看到胡承蔭,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tài),干咳了一聲,接著把視線轉向馬春福和呂世俊。
當他的視線落在呂世俊身上的時候,先是皺起眉頭,似乎是覺得眼前這張臉似曾相識,卻又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呂世俊看到石欀頭盯著自己看,熱絡地說道:
“石伯伯,是我呀,我是呂世俊!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呢!”
石欀頭瞬間從鴉片的作用之中清醒了。
馬春福驚訝的看著他倆,事態(tài)的發(fā)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貴公子竟然是天良硐的少東家!
石欀頭仿佛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少見地慌亂起來。
“走走走,趕緊走!”
石欀頭匆忙披衣起身,趿拉著鞋出了煙館,也顧不上榻上的煙槍和沒抽完的鴉片膏。
石欀頭將他們三個趕到了街上,指著煙館的門,眼睛在胡承蔭和呂世俊之間逡巡。
“你們倆給我聽著,以后絕對不準到這種地方來!”
胡承蔭和呂世俊一齊點頭。
“你到這兒來,鍋頭他知道嗎?”一邊說著,馬春福一邊整理鞋襪。
“世???你怎么跑這兒來了?你不是在昆明考大學嗎?”
“我早就考完了,現(xiàn)在等著放榜呢,反正閑著沒事兒,就到個舊來了?!?br />
“你跑到這兒來,你爹知道嗎?”
呂世俊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神色:
“石伯伯,我能求你幫個忙嗎?我到個舊來的事你能不能別告訴父親?”
石欀頭有些為難和不解:
“為啥不能說?”
“你也知道,我雖然生在個舊,可是幾歲就搬到昆明去了,我父親從來不讓我到個舊來,我每次提他都跟我發(fā)火!這次我是偷偷跑過來的,要是讓他知道了,他準會生我的氣!反正再過一個月,我就要去念書了,只要你不說,父親肯定不會知道的!”
石欀頭長嘆一口氣,不再堅持:
“你到個舊來干什么?”
“我想到天良硐去?!?br />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石伯伯,這次大學聯(lián)考我父親讓我報考經(jīng)濟系,我卻瞞著偷偷報考了是西南聯(lián)合大學土木工程系水利科,父親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晌覐男【椭涝蹅儌€舊缺水,家里雖然有自來水,可是三天兩頭停水。我聽說那些尖子上更是缺水缺得厲害。如果不把缺水的問題解決,個舊的老百姓就永遠都過不上舒心的日子。我這次瞞著父親偷偷過來,就是想著在報到之前先到尖子上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實地的情況?!?br />
明明離開蒙自才兩個月,胡承蔭卻覺得,“西南聯(lián)合大學”這個稱謂讓他覺得好遙遠,上次聽到“西南聯(lián)合大學”,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他不由得愣住了。
石欀頭一臉困惑:
“西南聯(lián)合大學?這是什么地方,沒聽說過,比咱們云南大學好嗎?”
呂世俊一臉謙卑中透出隱隱的驕傲。
“西南聯(lián)大是北大、清華和南開一起在昆明合辦的大學!我做夢都想在這所大學里念書!雖然現(xiàn)在錄取名單還沒有出來,但我知道,我一定會考上的!”
呂世俊娓娓道來,訴說著自己的理想,這一刻,在胡承蔭的眼中,他整個人都在發(fā)著光。
胡承蔭可以看得出來,呂世俊所說的一切絕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jīng)過深思熟路之后的結果,統(tǒng)考剛剛結束,成績還沒有公布,呂世俊就已經(jīng)開始為大學生活做準備,而他所做的一切全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改變家鄉(xiāng)百姓的生活。一想到這樣的人即將成為自己的校友和同學,胡承蔭就覺得無比驕傲和欣喜,他多想握著他的手,跟他徹夜長談,可是他知道,此刻他還什么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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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欀頭還想說什么,但呂世俊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