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禮仁西醫(yī)診所
他們剛剛拐出那個胡同,遠遠地就聽到日本兵趕到的腳步聲,接著就聽到一陣罵聲,他們顯然是發(fā)現(xiàn)了日本兵的尸體。
正不知無處躲避的時候,兩人看到身邊有兩個竹筐,他們把筐底倒扣過來,藏在其中,還好沒被日本兵發(fā)現(xiàn)。
聽到腳步聲漸遠,兩人小心從筐中鉆出來,周曦沐發(fā)現(xiàn)胡同對面的窗戶中有人從窗簾里往外偷看,視線交匯之后,窗簾猛地被拉上了。
周曦沐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陳確錚的胳膊早已鮮血淋漓,血一滴滴地沿著手臂流到指尖,最后躺在地上,已經(jīng)積成小小的一灘。
“你還好嗎?有沒有頭暈?”
陳確錚搖了搖頭:“我沒事?!?br />
周曦沐看著眼前這個頗有膽識和身手的年輕人,眼里充滿了欽佩和欣賞,他的眼中不是沒有失措和驚惶,這本是人之常情,然而周曦沐在他的眼中看到更多的是堅定和倔強。
周曦沐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了他鮮血淋漓的胳膊。
“現(xiàn)在情況緊急,你中了槍,必須馬上把子彈取出來。但你現(xiàn)在拋頭露面十分危險,我有一個朋友是開私人診所的醫(yī)生,離這里不遠,你還能走嗎?”
陳確錚點了點頭,他全然相信著周曦沐,因為他完全不認識自己,卻救了他的命,還要治他的傷。而周曦沐也似乎也全然地信任著他,沒有絲毫地懷疑。
周曦沐帶著陳確錚在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盡量不走大路,他們時不時向后看,幸好一路上沒有再遇上過日本兵,陳確錚看著周曦沐輕車熟路的樣子,覺得眼前的這些路,他從前定是走過了很多次。最終陳確錚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了。樓身刷成了淺黃色,黑色的木門旁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禮仁西醫(yī)診所”,門把手上掛著的小牌子,上書“營業(yè)中”字樣。
二人推門進入,聽到里面?zhèn)鱽砹速Y字正腔圓的京戲聲,唱的是老生唱段“四郎探母”,唱得字正腔圓,一聽就是譚鑫培的《四郎探母》,正唱到:
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
我好比淺水龍被困沙灘;
我好比彈打雁失群飛散;
我好比離山虎落在平川!
思老母不由兒肝腸痛斷;
想老娘不由人……
剛唱到“珠淚不干”,周曦沐和陳確錚就進了門。
林禮仁,他帶著戴金框眼鏡,身穿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看起來溫文爾雅、風(fēng)度翩翩,他正在清點柜中的藥品,看到周曦沐,嘴角一咧,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周曦沐,你這么久不來看我,現(xiàn)在怎么舍得跑來了?這小子是誰?。俊毕胧桥f相識,看到周曦沐,林禮仁的態(tài)度十分隨便。
“林禮仁,別廢話了,這小子血都快流干了?!?br />
周曦沐把陳確錚身上披著的西裝脫下,露出了被鮮血染紅的手臂,林禮仁一看,趕緊停下了清點藥物的手,快步過來,拿起手術(shù)見二話不說把一條袖子剪了下來。
“老周,幫我把留聲機關(guān)了。”
周曦沐走到留聲機旁邊把唱針移開,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這位是林禮仁醫(yī)生,是我的中學(xué)同學(xué),你別看他這樣,醫(yī)術(shù)可是十分了得。”
“你就別吹捧我了,趕緊止血要緊!”
林禮仁仔細查看了陳確錚的傷口,頓了一下,別有意味地看了周曦沐和陳確錚一眼,似乎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槍傷?”
陳確錚點了點頭。
“我現(xiàn)在有一件幸運的事兒和一件不幸的事兒要告訴你,你想先聽哪一件?”林禮仁口中說著,手上卻干脆利落地進行著消毒工作。
“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趕緊說吧?!?br />
林禮仁一邊給陳確錚清創(chuàng)一邊說:
“好消息是,你小子真算是走大運了,一是你能碰到老周,二是你這個子彈要是再偏一點兒,這整條胳膊就廢了。當(dāng)然,你最幸運的是,老周認識我,我可以保證把你治好,幾個月后又是一條好胳膊?!?br />
“那壞消息呢?”周曦沐焦急地問道。
林禮仁一個猝不及防,突然用鑷子剜進肉里,陳確錚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強忍住沒叫,疼得冷汗都冒了出來,身體一直在微微地顫動。
“當(dāng)啷!”染血的子彈掉在手術(shù)專用的腰子盤中,金屬碰撞,在寂靜的空間中聽起來特別響。
周曦沐被林禮仁的一氣呵成的操作驚得目瞪口呆。
“壞消息是……現(xiàn)在藥品嚴(yán)重短缺,醫(yī)院里的麻藥用完了?!?br />
周曦沐氣不打一出來。
“你怎么不提前說,讓他也有個準(zhǔn)備!”
林禮仁一直沒有停下縫針的手,他的針腳細密,手法很快,縫針、打結(jié)、剪線,如行云流水般熟練。
“這有什么好準(zhǔn)備的?這一刀怎么都要挨,說了反而麻煩,你看,現(xiàn)在不時好好的?再給你打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結(jié)束了!”
林禮仁話音結(jié)束,手上也停了,陳確錚看著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臂,站起來給林禮仁行了個大禮。
“謝謝林醫(yī)生,給您添麻煩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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