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要不要聽一聽,我的故事
過安檢時,我的前面是一個中老年旅行團,老太太們戴著整齊的紅色小帽,拎著大包小包,隊伍移動得很慢。
我不像大多數(shù)年輕女孩一樣對老太太們的聒噪感到厭惡,恰恰相反,在我心底深處,竟有些不愿承認的羨慕。
是的,我羨慕她們,羨慕她們到了這個年紀,仍然對世界,對生活充滿了純粹的期待。
有些人活了幾十年,歲月也沒有奪走他的熱情,還有些人,不過過了三年五載,就好像已經(jīng)是小半生。
身后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摘掉耳機,頭還沒回過去就聽見一個聲音說:“小姐,你的身份證掉了。”
當我的目光停在那張臉上時,竟有些微微的悸動。
這是一張極為出色的臉,線條流暢,即使是在一大群烏壓壓的人當中,也能夠被一眼辨認出來。
但再出色又如何,管我什么事?
我這一生,各種出類拔萃的人物也都見識過,最后還不是落得煢煢孑立。
“小姐,你的身份證?!彼俅沃貜土艘槐?,說完,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顆細若編貝的牙齒。
我從他手中接過那張小小的卡片,臉上浮起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凄然的笑,反正這是最后一次用到它了,也沒什么必要小心保管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禮貌性地說了一聲謝謝,之后才轉過身去,繼續(xù)塞上耳機。
十幾分鐘后,我從洗手間出來,在登機口又看到他,沒想到我們居然乘同一班飛機。在那群唧唧喳喳的婦女中間,他的安靜顯得遺世獨立。
遮陽板外,云朵近在咫尺,目光再延伸到遠處,藍白相間的地方像是世界盡頭。
從前每次坐飛機,我總是會想,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夠住在云里,那是多么完美的理想之國。
而今,我對世間一切都已無所眷戀。
對,無所眷戀,除了最后在P島的那四天。
可不過短短兩三個月,那些歡笑和親近,卻仿佛已經(jīng)過去數(shù)年。
百無聊賴之下,我向空姐索要今天的晨報。
報紙送過來,不經(jīng)意地翻了幾版,突然間,一條經(jīng)濟案件新聞配圖的那張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上這個中年男子有些眼熟,可一時之間,我又實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見過。
我開始認認真真地讀這條新聞,當讀到×××曾就任于×行行長時,電光石火的那一瞬間,我想起來了。
三四年前的一個飯局上,我與此人曾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一個男人們掌握著話語權的場合,除了我之外沒有別的姑娘在場,而他們所談論的話題盡是些我插不進嘴的內(nèi)容,他們口中大多數(shù)名詞我甚至連聽都聽不懂。
那頓飯我吃得不是很好,很多菜肴我平日里從來不曾見過,無從下手,他們幾個男人也很少動筷子,只顧著喝酒,觥籌交錯之間,我的沉默顯得那么乖巧。
是在離席的時候,此人指著我呵呵地笑,說:“這么多個里面,她最漂亮?!?br />
這句話我當時并沒有聽懂,后來在車上,我問出我的疑惑,駕駛座上的人哈哈一笑,也不回答,只是騰出右手來拍拍我的頭。
再后來,城頭改換大王旗,我才終于懂了那句話里的含義。
不過是生意場上一句客氣話,應景罷了。
此刻,我的雙手開始顫抖,背上有密密麻麻的冷汗?jié)B出,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心里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暗自祈求,沒有他,沒有他,千萬別有他。
然而,就像是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那個名字赫然地陳列在涉案人員的名單里——沈墨白。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看,它還在那里。
縱然人生早已七零八落,縱然我曾有過千萬種構思和幻想,但眼下這一幕實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牢牢地盯住那個名字,眼神漸漸失焦,心中往事翻涌。
時間過去了這么久,我依然為你有淚可流。
下機前,我把那一版報紙折好,放進了背包。
這不是我第一次去P島,于是下機之后,我駕輕就熟地打了一輛出租車前往汽車站,再買好車票坐大巴前往碼頭。
P島是近年來香客最多的佛門圣地之一,據(jù)說在這里許下任何心愿,佛祖都會祝你達成。
“奶奶說這里很靈,所以帶你一起來拜拜,你有什么愿望,盡管對菩薩說就是了。”當初喬萌就是這樣跟我說的。
言猶在耳,只是說這句話的人已經(jīng)與我天涯相隔。
菩薩大概是沒聽見我許的愿吧……
從快艇的窗戶看出去,海面上波光瀲滟,不知道陰冷潮濕的大不列顛一年之中可有幾次這樣的藍天白云。
上島之后,看見很多本地人舉著自制的小牌子在輪渡大廳門口拉客人,他們大多經(jīng)營民宿,在對岸時我已經(jīng)收到好幾張名片。
也許是常年日曬的關系,他們大多有一張黝黑的面孔,透著質樸的真誠,我遲疑了一會兒,決定跟一個年輕女子走。
房間不夠寬敞,但窗明幾亮,我流落一生,到頭來所需要的,不過是一張干凈的床。
夜里,打開電視一路摁過去,十個臺里有九個在播相親類節(ji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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