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危險的盟約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歸塵體內(nèi)那股洶涌奔騰的內(nèi)力大潮,總算從狂暴轉(zhuǎn)為溫馴。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神完氣足,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不舒泰,內(nèi)力之雄渾,竟已臻至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自天山童姥體內(nèi)吸納的純陽真氣,經(jīng)由【無相神功】的轉(zhuǎn)化,已然與他自身內(nèi)力渾然一體,再無半分暴戾。
他尚在回味這劫后余生的快慰,身后寒玉床上,卻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呻吟。
葉歸塵霍然回頭。
只見那稚女模樣的天山童姥,已是睜開了雙眼。
不過眼神迷茫來了片刻,便化作了徹骨暴怒!
“小雜種!我的功力!”
她猛地一掙,便欲坐起,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轟然爆開!
然而,也僅止于殺氣。
她身子一軟,重又跌回寒玉床上,除了眼中的殺機,竟是連動一根指頭的力氣也無。
童姥整個人都懵了,她內(nèi)視己身,只見丹田氣??湛杖缫?,經(jīng)脈中那股奔騰了近百年的浩瀚真氣,此刻竟只余下涓涓細流!
她這一生引以為傲,賴以橫行天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竟十不存一!
“你!是你吸了我的內(nèi)力!”童姥的目光死死釘在葉歸塵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葉歸塵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塵土,面上不見半分懼色?!安诲e,是我。”
“你好大的膽子!”童姥氣得渾身發(fā)抖,小臉漲得通紅,“你可知盜我神功,是何等死罪?我必將你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前輩若有力氣,盡管動手便是?!比~歸塵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挑釁,“只是不知,前輩眼下可還有這份能為?”
他心中暗道,這老妖婆當真是乖張暴戾,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醒來第一件事,竟是要殺人。
若非看在她是個可憐人的份上,單憑這份恩將仇報,自己便可掉頭離去,任她自生自滅。
“你……”童姥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又暈厥過去。
她死死瞪著葉歸塵,眼中的怒火漸漸被審視所取代。
她何等人物,一瞬間便已想通了關節(jié)。自己心魔反噬,陽氣肆虐,本是必死之局,此刻卻能活生生躺在這里,定是這小子用了什么邪門功法。
他非但沒被自己的純陽罡氣撐爆,反而氣息暴漲,淵深如海。
這小子,一身的古怪!
“前輩心魔已生,執(zhí)念崩塌,若非晚輩出手,此刻怕已是靈鷲宮頂上的一捧飛灰了?!比~歸塵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功力沒了大半,可命還在。前輩是聰明人,這筆賬,該算得清?!?br />
童姥沉默了。
殿內(nèi)一時死寂。
約莫兩三息的時間,她眼中的殺機與怒火,如潮水緩緩褪去。
只不過現(xiàn)在全然一副無助的樣子,配上嬌小的身姿,讓人看了倒是楚楚可憐。
她功力盡失,李秋水隨時可能殺上縹緲峰。眼下這靈鷲宮,看似固若金湯,實則已是生平最危險的所在。
況且外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看著忠心耿耿,實則早就身懷異心。
他們皆受制于靈鷲宮的生死符,對童姥是又敬又怕,若是得知童姥功力盡失,必然會群起而攻之。
許久,她才沙啞地開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我……我現(xiàn)在的樣子……如何?”
葉歸塵一怔,未曾想她會問這個。他打量了她幾眼,只見她身子雖又縮了幾分,瞧來不過六七歲模樣,但那張小臉卻不再是先前那般赤紅或紫金,而是恢復了玉雪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愛。
“比先前順眼多了?!比~歸塵據(jù)實答道。
童姥聞言,竟未發(fā)作,只是怔怔地望著殿頂,喃喃自語:“是了……功力大損,陽氣不盛,返老還童之厄,反倒……解了?”
她掙扎著坐起,此番倒有了些力氣。她環(huán)顧四周,殿中并無鏡鑒之物。
“你,過來扶我。”她朝著葉歸塵命令道,語氣雖依舊霸道,卻沒了先前那股子必殺的狠戾。
葉歸塵挑了挑眉,倒也依言上前,伸手將她小小的身子扶起。觸手溫潤,再無那股灼人之感。
“梅蘭竹菊!”童姥揚聲喝道。
榻外,四婢早已等得心焦,聞聲立時奔了進來,見尊主竟已坐起,都是大喜過望,齊齊跪倒。
“尊主!”
“去,取水盆來。”童姥吩咐道。
“是!”菊劍應聲而去,片刻便端來一盆清水。
童姥揮退眾人,只留葉歸塵在側(cè)。
她湊到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張稚嫩卻清麗的臉龐。她怔怔地看了半晌,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眼中神色變幻,不知是喜是悲。
良久,她才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葉歸塵。
“我一生行事,從不欠人。你救我一命,吸我功力,此事,一筆勾銷。”
葉歸塵心頭微動,這童姥倒也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