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惠能大師誦經已畢,王公大臣忙著去搖卦占卜,求惠能大師解簽解惑。
映雪慈才踏上樓梯,便和去搖簽的眾美人遇上。
入宮的美人們早聽說過她當年冠絕京城的名聲,卻苦于她深居簡出,未曾得見。
這會兒皆微微一愣,不著痕跡地拿眼睛打量她,“王妃萬安。”
都是王公之女,注重教養(yǎng),到底不敢太放肆地端詳。
不過這樣的美人,有幸能咫尺內望一眼也就夠了。
仿佛剎那間含住一片初春的白梨花,涼津津的滋味一路漫過喉頭,化進心里。
難怪,當年能鬧得滿城風雨。
“王妃?!庇腥司}默片刻,輕聲道:“方才陛下召見你,可說了什么?”
說話間,眼神緊緊攥著映雪慈白皙的下頜。
此話一出,便有另一人輕咳示警。
陛下召見誰,說了什么,那是御前的秘密。
若是被有意散播出來也就罷了,誰敢去打聽,真是活膩了。
說話的那名美人也意識到犯了大忌,臉色微微發(fā)白,無措地“我、我”了兩聲。
卻聽映雪慈嗓音輕軟和緩地道:“陛下心念臣妾亡夫,命惠能大師弟子智空問了些亡夫生前事,用作超度。娘娘關心臣妾,臣妾感激不盡?!?br />
說罷她俯身行禮,身段態(tài)度,溫柔誠懇。
一句話便將刺探御前的罪過,變?yōu)閷λ年P懷體恤。
眾人都松了口氣。
那口無遮攔的美人眼里,生出感激之意。
大抵是看出她性子溫和,也有天真的美人忍不住湊過來,搭住她的胳膊,“王妃,你近前見過陛下了。陛下生得當真很俊嗎?我父親說,陛下右耳垂有一顆小紅痣,生得和旁人都不一樣呢,是真的嗎?”
映雪慈還是那副清落落的模樣,柔聲遲疑道:“臣妾不知,御前無令,不可直視君王,何況妾是孀婦,是按禮數(shù)隔著簾掩回話的,便更不清楚了?!?br />
那人道:“原來王妃面圣,還要隔著簾子……”
語氣聽起來,好似微微松了口氣。
映雪慈雪面俯低,眼皮薄薄一顫,輕輕地道:“是呀?!?br />
又問幾句無關緊要的,映雪慈一律輕言細語答了,謹慎又規(guī)矩。
瞧出她是守禮之人,再問不出什么,眾美人行禮而去。
映雪慈回到座位上,坐下的剎那,疲憊像流水灌滿四肢,被慕容懌箍過的后頸微微發(fā)痛。
珍珠串做的流蘇垂漾在眉前,如白蘭含露,輕淡出塵,在眼睛下方拓出一片窄窄陰影,掩住眼中微微的失神。
她小心翼翼將長發(fā)解開,蓋住頸后,哪怕那里已有衣領遮掩。
不知是不是又紅了。
夜里沐浴時還是得回避蕙姑,以免她瞧出什么來,又要擔心一場。
橫豎,只有半個月了。
想起她吻慕容懌嘴角時,他灼燙低沉的呼吸拂過面頰,大掌握緊了她的后腰。
有那么一瞬間,她被箍得難以呼吸,身體酸軟,無力貼近他的胸膛。
望見他冰冷的喉結,隨著她低弱的喘息緩緩滑動。
光影流動在他的眉眼鼻梁之間,她看見了他壓抑的欲望。
若不是她軟聲哀求,他那時就會吻她。
哪怕這里是法會,簾外坐著他的臣子和妃嬪。
他命人放下紗簾,便沒有人會知道,在那之后,他吻上了剛失去丈夫的弟妹。
映雪慈按住激烈凌亂的心跳,閉上眼,整理狼狽的心緒。
……再等半個月,待楊修慎的假死藥一到,她便請阿姐幫忙,逃出這里。
“王妃怎地不下去求簽,惠能大師平時云游四海,難得能見他一回,聽說他解簽可靈驗了。”
柔羅跪坐在她身旁,好奇地往樓下看去。
那群往日里素來傲慢尊貴的皇親國戚們,從不拿正眼看下人的,這會兒在惠能大師面前,卻乖巧地如同稚子,眼中滿是敬畏之情。
映雪慈輕聲道:“不去了,若是真靈驗,只怕我也抽不到上簽。”
柔羅一愣,“王妃……”
方才映雪慈面圣時,她被留在了這里,并不知朱閣中發(fā)生的事。
只當她心情不佳,方才這么說。
“王妃,是不是奴婢說錯話了?”柔羅歪著頭問。
對上柔羅懵懂的眼眸,映雪慈輕嘆一聲,伸手撫上她白皙的臉龐,“你沒有說錯話,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若是想求簽,便去吧,我在這里等你?!?br />
柔羅只是孩子心性,瞧見樓下熱鬧,便被吸引住了目光,聽見映雪慈這么說,她連忙搖頭,挽住她的胳膊,“王妃不去,那柔羅也不去了,王妃是不是累了?”
她雖不知道面圣時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瞧得出映雪慈眉眼疲乏,不過是強撐著在同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