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映雪慈一病,就病倒了。
加上腿疾,她攏共臥床五、六日才能下床走動。
掐指一算,慕容恪的七七也過了。
映雪慈趿著云頭履,坐到窗邊上,一手撐住雪腮,一手垂出窗外。
竹色衣袖堆疊在臂彎里,露出細(xì)膩乳白的小胳膊,像碧玉琉璃盞里盛的一塊水汪汪的奶豆腐。
流光輾轉(zhuǎn),青翠欲滴。
這面窗,面對著一片水岸竹林。
季夏里溫?zé)岬娘L(fēng)拂過這兒,都叫綠蔭析出了涼意,涼涼地往頸上撲。
映雪慈伸出指尖,輕撫窗臺上的茉莉花,“以后就用不著你了,你就清清凈凈長在這兒吧?!?br />
蕙姑和柔羅捧著藥走進(jìn)來,瞧見她大病初愈就坐在窗邊吹風(fēng),嚇得差點(diǎn)跳起來。
一人沖過去合窗,一人把她拽回了床榻上,不由分說用綢被把她裹了個嚴(yán)實(shí)。
“我的祖宗哎,這水邊的風(fēng)最涼了,你這才好就吹風(fēng),是忘了前兩日怎么嚷嚷頭疼的了?快把藥趁熱喝下去,祛祛寒氣,老天保佑,可別再叫你生病了?!?br />
說話的是蕙姑。
映雪慈臥床這幾日,她衣不解帶地伺候照顧。
夜里映雪慈翻個身,她都要掌燈看上三回。
將被角的褶皺都抹勻了,平整地掖回姑娘肩上,才重新退回到腳踏上略瞇一會兒。
柔羅也從窗戶那邊過來了。
一老一小,四只眼睛,都嚴(yán)肅地盯著映雪慈。
映雪慈低頭瞧了瞧碗里烏黑的風(fēng)寒藥,嘴角凝出淺淺的梨渦。
也不遲疑,捏住鼻尖,仰頭就往下灌。
好幾次蕙姑想勸她慢點(diǎn)喝,卻見映雪慈已經(jīng)捧著碗放下。
她捻帕拭了拭唇,眉眼間除卻還有幾分病態(tài)的蒼白,瞧不出一絲不情愿的模樣。
“阿姆,藥我喝完了,你放心。我只是悶了好幾日,想開窗透透風(fēng),不然心口總像是魘住了一樣?!?br />
她不舒服時,說話也還是輕言細(xì)語的,眉眼彎彎帶著笑。
她一笑,蕙姑就心軟了,哪里還記得她方才鞋也不穿,跑去貪涼的事,忙走過去幫她順氣。
瞧著那空落落的藥碗,又一陣鼻酸。
閨中時姑娘喝藥,回回都是要他們拈著蜜餞左哄右哄求她喝一口的。
那時,姑娘舌尖嘗一點(diǎn)藥,都苦的直皺眉。
后來入了禮王府,身子愈發(fā)的不好,吃藥成了家常便飯,姑娘再也沒皺過眉。
每回利落干凈地喝了,闔眸吐出一口長氣,纖弱的身子在朦朧的帳中搖搖欲墜,看得她這個乳母心肝鈍痛。
“阿姆,那日你也在臥雪齋嗎?”
映雪慈攏了攏身上薄紗,隨口問道:“那會兒我發(fā)了熱,人都糊涂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在喚你,你也應(yīng)我了。唔,還是你把我抱進(jìn)回來的轎子里的呢?!?br />
她隱約記得抱她的那人懷抱很暖和,手臂修長。
蕙姑是個高挑的女人。
她身邊這些人中,只有蕙姑有力氣能將她一舉抱起,穩(wěn)穩(wěn)托進(jìn)轎子。
此話一出,蕙姑露出詫異的神色,“那日我并不曾陪你去南宮,你忘記了?是柔羅陪你去的,我怕內(nèi)務(wù)監(jiān)的人克扣咱們宮里的冰鑒,特意去打點(diǎn)了?!?br />
“誰知人家態(tài)度好極了,不僅沒要咱們的銀子,還許諾多撥給咱們每月份例的雙份來,想來或許是皇后殿下提前命人打點(diǎn)過了?!?br />
映雪慈愣了愣。
是了。
她臥病這幾日人不清醒,差點(diǎn)忘記,她那日并未帶蕙姑去臥雪齋。
可腦海中為何總浮現(xiàn)出關(guān)于蕙姑的記憶?
她分明喚了阿姆,阿姆也同她說話了。
那道聲音如今想來含糊不清,卻語速矜慢,溫沉有力。
那般的耐心和緩——不是蕙姑,會是誰?
二人不約而同看向柔羅。
映雪慈俯低下頜,柔聲道:“柔羅,你還記不記得那日是誰送我回來的了?”
誰料柔羅也搖頭。
“奴婢當(dāng)時聽到齋外有人聲,就跑了出去,碰到一個小黃門迷了路,拉著奴婢非要奴婢指路,奴婢實(shí)在沒法子。等跑回去,才發(fā)覺王妃你早已回禁中了?!?br />
柔羅皺了皺眉毛,很快有了答案:“許是皇后殿下派人把您送回來的,南宮向來沒有外人,連禁中的人沒有皇后的允許都不能隨意出入,除了皇后,不會有別人了!”
話雖如此,映雪慈還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謝皇后那時還在哄嘉樂午睡,沒有人知道她們進(jìn)了臥雪齋。
那阿姐是如何知曉她病倒在那里,派人將她送回的?
她心不在焉地望向裙擺下伸出的雙足。
裹著蠶絲襪,精致的絲羅剪裁合腳,勾勒出小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