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sp;“你,給我滾出去!我再不會喝你進奉的湯藥膳食,滾出去!”
“她又欺負你了?”
謝皇后面色陰沉,在柏梁臺中來回踱步。
忽然袖手叉腰,怒聲道:“世上豈有這么刻薄無情的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阿姐快坐下,你再這么轉下去,我的眼睛都要花了?!?br />
映雪慈坐在窗邊小榻上,腳踩杌子,裙袍撩上腰際,露出摔得青腫的膝蓋。
柔羅正替她擦化瘀祛疤的珍珠膠。
她膚白,襯得膝蓋傷勢更駭人。
謝皇后看得倒抽一口涼氣,直拍胸脯道:“若非宮規(guī)森嚴,她又是長輩,訓不得罰不得,我非要替你出一口惡氣不可?!?br />
映雪慈淡淡一笑,只字不提痛。
“阿姐息怒,我這傷看著嚇人,過幾日便痊愈了,你忘了,我生來便這個體質,哪怕被人輕輕碰一碰也能泛紅,半天才消。”
雪膚花貌,美若白璧。
謝皇后尚是一女子,瞧見她這模樣都覺得心痛。
“是了,你自幼就這樣,我玩鬧時就掐你一下,跟打了你一頓似的?!?br />
謝皇后喃喃著,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道:“可溶溶,我好歹也是個皇后,竟都護你不住,我哪兒來有臉去見你娘?他慕容家的人短壽,何苦來害我們呢?”
她說得輕。
聲音像飄在半空中的懸紗,風一吹便要散了。
映雪慈輕輕回握她的手。
兩個年輕的女子靜靜坐在赤金堆砌的宮殿中,心事如涓涓流水,脈脈不言。
謝皇后,是先帝,元興帝的發(fā)妻。
元興帝登基的第二年,在御苑跑馬時,那匹他親自養(yǎng)了六年的踏雪烏騅忽然不知為何發(fā)了狂,將元興帝從馬背上甩了下去。
元興帝當場折斷脖子,沒撐到夜里,人就斷了氣,未曾留下只言片語。
因帝后感情甚篤,成婚六年膝下只得一個三歲的公主,元興帝也力排眾議不曾納妃,算得上無嗣而崩。
內閣幾位宰輔大人愁得一夜白頭。
國不可一日無君,崔太妃的兄長崔閣老,有意讓外甥禮王登基。
但在謝皇后全族的鼎力支持下,如今的皇帝,當時還駐守邊塞,防御北夷的衛(wèi)王受命回京。
接詔登基,改元燕熙。
元興帝和今上雖不是同母所生,但兄弟相宜。
元興帝年長八歲,今上年少失恃,元興帝心疼弟弟,請旨接入東宮扶養(yǎng),多年來,如兄如父。
今上弱冠后,就藩遼東,元興帝親自送行百里方歸。
卻沒想到兄弟一別,竟是陰陽兩隔。
今上從邊塞而歸,面對的不再是皇兄溫和的笑容,而是大行皇帝冰冷的皇棺。
皇帝登基后,感念皇嫂謝皇后的恩德,禮重有加。
謝皇后是識趣之人,不曾恃恩而驕,主動放權,自請避居別宮。
皇帝推拒不得,重新修葺南宮柏梁臺供皇嫂居住。
但因今上不曾立后,禁中諸事仍由皇嫂謝皇后代掌。
不想登基半年,映雪慈的丈夫禮王,也暴病而亡。
故謝皇后才感嘆出那句——“慕容家短壽”的話。
柏梁臺上都是謝皇后的心腹,不怕說的話被人聽了去。
“阿姐已盡力回護我,阿娘在天之靈,感激不盡,又豈會怪你?”映雪慈柔聲道。
謝皇后輕捏她雪腮,“你慣會說好聽的哄我。”
映雪慈眨了眨眼,長睫像把烏金小扇,微微一笑,眉睫間有碎金浮動,輕嗔,“實話罷了。阿娘若知道我身旁還有阿姐照顧扶持我,不知還有多開心?!?br />
謝皇后嘆道:“傻溶溶?!?br />
轉過臉來囑咐柔羅,“輕些,別弄痛了你家王妃?!?br />
謝家當年被奸人所害遭到貶斥,嫡系流放嶺南,謝夫人冒死將女兒送出,托付給映雪慈的母親。
映夫人便將年幼的謝皇后當做親生女兒撫養(yǎng)。
謝皇后與映雪慈一道長大,同吃同睡,情同姊妹。
謝皇后十九歲那年,謝家平反,重回朝堂,她被立為太子妃,后來又當了皇后。
這么多年,一直真心呵護著映雪慈。
哪怕后來映雪慈跟著禮王就藩浙江錢塘,每逢年節(jié),中宮的節(jié)禮,都是提前半個月便到了。
什么天南海北的珍玩,皇后的昭陽殿不留,都先緊著給禮王妃。
擦過藥,謝皇后留她用午膳。
桌上有切成薄片的水晶魚膾,堆在冰雕盤中,盤身徐徐噴薄出涼絲絲的白靄。
謝皇后拈來一塊挾著涼氣的魚膾,放入映雪慈碗中。
“不必說什么守孝不可食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