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59章
再一次夢回前世,是尋竹未曾料到的。
她亦沒有想到,會見到她死后的場景。
抬起頭來,天邊雷聲作響,暴雨傾盆。
近處的腳底……滿是泥濘與臟亂。
原來她死后是這副模樣……渾身泥血,面色蒼白,有些不好看。
真是狼狽。
陛下也是不遑多讓的,發(fā)絲凌亂,被雨水打透……滿目猩紅。
她何曾見過這樣的陛下。
“陛下,雨愈發(fā)大了……尋竹姑娘如此淋著也不好,不若先回宮去吧。”
祿喜在身后輕聲詢問著,如此三次后才堪堪喚醒了皇帝。
“回宮?!?br />
沙啞,又悶沉。
像他此刻整個人的氣質(zhì)。
他顫抖著將人攔腰抱起來,實則……已經(jīng)渾身僵硬不堪。
懷里的人,手臂耷拉下去。他又耐心著將她的手重新掛上自己的脖子。
如此反復著,直至進了馬車。
“陛下……”尋竹皺眉看著這一切,想要走上前去卻突然身體穿過了馬車……
是了,如今她還是在夢中的,是觸碰不到任何人的。
尋竹只能跟在馬車的后面,一直飄到了皇宮中。
她看著皇帝命暗衛(wèi)去徹查……而后殺死了吳家人、太后、舒嬪……還有他那兩個“皇嗣”。
看著皇帝收拾姜家與宋允淮夫婦……
然后變得愈發(fā)沉默。
每日乾清宮、御書房、乾清宮……日復一日過著同從前一般無二的日子。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他依舊每日批閱奏折、刻苦政事、勤政愛民,同從前好似也一般無二。
尋竹坐在他的身邊,抬手撫上皇帝額間……只是眉心的褶皺愈發(fā)深了,頭上也夾雜了許多白絲。
但是陛下也不過而立之年。
直到夢中……幾年后的一日,皇帝在批閱奏折的時候氣急攻心,一口血溢出嘴角。
尋竹想要喊人,卻無能為力。
只能干著急。
“老夫的徒弟特地將老夫喚來給貴人診治,可看起來……”百鵲皺著眉邊把脈邊輕聲道:“毒素清干凈了,老夫倒是覺得陛下您這癥狀更似是心病?!?br />
“陛下身兼天下之重任,還是莫要任性得好?!?br />
“兒女情長,終究是比不得家國?!被实鄞鬼p聲道:“朕自然知曉?!?br />
可這究竟是不是違心之言,好似也只他自己知曉。
他身為帝王,自然不能耽溺于自我傷懷,否則又置百姓如何?
百鵲見他這副落寞的樣子,猶豫一瞬后慨然道:“過些時日,陛下去京外的梵音寺求一次簽吧?!?br />
“老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皇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是不是她……”
“陛下?!卑蠃o微微搖頭撫開他的手:“老頭子我曾經(jīng)于幾年前欠下宸妃娘娘兩個人情?!?br />
“已經(jīng)還了一個,這剩下一個,便算作陛下身上?!?br />
“可這事事皆有定數(shù),且看陛下有沒有緣分了?!?br />
“了悟終年云游四方,若是有一日陛下能見到他……或許能得到您想要的答案?!?br />
了悟……一旁的尋竹頓住,梵音寺她是去過的,可這個名字她卻從未聽說過。
百鵲的話也有些云里霧里的。
“朕知曉了?!?br />
而從那日起,皇帝不知是跟誰較勁一般格外急切,一天十二個時辰恨不得十個時辰都耗在御書房里。
他不顧群臣勸阻遣散了后宮,也并未再行選秀。
從宗室中過繼了一個嗣子,封為了太子。
也是從那時起,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
尋竹抱著膝蹲坐在一邊看著。
陛下又盯著那串佛珠出神了。
“到頭來,朕還是成了孤家寡人。”皇帝將桌案一角新折的那只梅花取下來,嘴唇動了動又不知說些什么。
“又一年要過去了,可朕還是不會做酒釀。”
母妃死后他再也沒有感受過什么溫情,十幾年中都活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防備與算計中。
外人眼里,他是先皇心目中最是滿意的太子人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亦或者任何一個兄弟,都只能算父皇猶豫不決、滿心忌憚下操縱著彼此殘殺的蠱蟲……
太后就更不必說了。
思緒回轉(zhuǎn),皇帝握緊了梅花枝條……卻舍不得摘下那枝頭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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