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魔元如潰堤般傾瀉，身體里不斷滲出粘稠的黑霧，他已經(jīng)無法維持完整的人形態(tài)，開始化作縷縷黑煙。

  可他仍舊執(zhí)著地朝著云芷靠近，語氣帶著無盡的迷茫：“為什么？我可以給你最好的根骨、金丹，靈根……我給你找最好的丹火、藥方、丹爐……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

  “最好的？”云芷輕搖了搖頭，聲音聽不出波瀾，卻帶著濃濃的嘲諷，“畜生終究是畜生，不通人性?！?br />
  她目光越過玄夜投向了虛空，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污了自己。

  “小云朵……我的……小云朵……”玄夜聲音嘶啞。他想要她看看他，想要她陪他說說話，想要他們像以前那樣開心快樂?？赡呐滤麖氐谆骶兊哪?，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沙礫湮滅無蹤，她也再沒有看過他一眼。

  偏殿內(nèi)令人窒息的禁錮徹底消失。

  十月第一時間沖到了漆青霜的跟前，替她點了穴止血、喂了丹藥，接著又給水漣意和司徒靈同樣止血喂丹藥。

  然后四人目光復(fù)雜地聚焦于中央的少女身上，她擁有著云綿綿的容顏，卻散發(fā)著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絕望與死寂。

  “前輩……”十月斟酌了下用詞，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你如今有何打算？”

  其實十月更想要問云綿綿的情況，更想問關(guān)于那些根骨的事情，還想要問魔尊玄夜是不是真死透了……但在不清楚這位“小云朵”的性格前，她還是收斂住了。

  云芷緩緩轉(zhuǎn)過身，她的視線掃過漆青霜因劍骨被強行剝離的白臉，水漣意七竅殘留的血跡，司徒靈虛弱卻強撐的模樣，那雙冰冷死寂的眸子里，極快地掠過一絲近乎憐憫的情緒，但很快便被深深的厭倦所覆蓋。

  “我叫云芷。”云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一種心死之后的萬籟俱寂，“你們放心，我沒有吞噬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神魂，她的神魂只是被我的蘇醒暫時壓至識海底層，待我散去，她自會歸來?！?br />
  十月她們聞言，頓時都忍不住松了口氣。

  既然云芷說出這種話，那就意味著她無意強占云綿綿這具身體。

  云芷微微抬起手，感受著體內(nèi)精純又可怕的力量，嘴角扯出無比苦澀的弧度：“天生仙骨、極品水靈根、完美的金丹，這些都是他強塞進來的贓物，沾滿了我?guī)熼T的血和我愛人的命，令我作嘔?！?br />
  光是從這樣的軀體中醒來，她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的師尊、師兄師姐、三師兄……他們都在那邊等我等得太久了。當(dāng)年的自裁未能成功，被那魔種強行留住，已是煎熬。如今仇怨已了，這強求來的重生，于我而言，不過是另一重囚籠?！彪S后她頓了頓，略有些歉疚的看著漆青霜她們：“只是這些根骨金丹，已與這肉身有了初步聯(lián)結(jié)，若是強行剝離，恐怕會連同她一起毀掉，我對此無能為力?！?br />
  漆青霜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語氣隨意：“無妨，只要我的劍意在，我就仍是劍修。”

  水漣意跟著點頭：“其實我是陣法師，極品水靈根本就沒什么用處?！?br />
  司徒靈看她們這樣說，也不好落了下風(fēng)，只能苦中作樂道：“沒關(guān)系，說不準(zhǔn)我下次結(jié)的金丹更好。”

  “你們都是非比尋常的人，以后一定都會大有作為的?！痹栖戚p輕笑了一下，聲音溫和。

  她再次望向虛空，眼神變得縹緲又懷念，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親朋們。

  然后她緩緩閉上眼睛，魂體如同退潮般從這具身體內(nèi)抽離，化作點點瑩光逸散。

  “你們都要好好的……”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如同耳語，“好好活著……自由地……”

  話語未盡，她的身影已然淡得如同青煙，最后一絲屬于云芷的意識，帶著徹底的釋然與解脫，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再也沒有一絲痕跡。

  偏殿內(nèi)，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瑩光散盡，站在原地的少女身體軟軟地倒下。

  “綿綿師妹?！笔麦@呼一聲，猛地沖上去在她倒地之前，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懷中的少女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體內(nèi)那澎湃的力量依舊存在，似乎她只是沉沉地睡去了。

  漆青霜、水漣意、司徒靈都掙扎著圍攏過來，感受到十月懷中的云綿綿還有呼吸，這才真正的松了口氣。

  云芷真的走了，決絕地、毫無留戀地走向了她期待的終結(jié)。

  很快，一聲微弱的嚶嚀響起。

  十月立刻轉(zhuǎn)頭，只見云綿綿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之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上，讓她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綿綿師妹，你醒了？”十月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小心扶住她，“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云綿綿先是看了看十月，然后又看向盤膝閉目、周身靈氣涌動卻明顯氣息不穩(wěn)的漆青霜三人。

  她雖然單純卻不笨，結(jié)合昏迷前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象，她瞬間明白了什么。

  “十月師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里是深深的愧疚，“是因為我嗎？青霜師姐她們是不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她記得玄夜要抽走青霜師姐她們的根骨，記得她同意了別人占據(jù)了她的身體。如今她回來了，師姐們卻在痛苦調(diào)息，而自己體內(nèi)卻莫名擁有了強大力量。

  十月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別多想，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