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骨鳴冤 疤臉的信念
疤臉的咆哮如同狂雷,在低矮壓抑的據(jù)點內(nèi)反復(fù)回蕩,震得帆布簌簌作響,火塘的火焰都為之搖曳。
“為了不再有人像牲口一樣被拖去獻祭!為了哪怕多一個人能看見明天的太陽!為了告訴那該死的牧場,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銹渣!這火,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仇恨和希望,它就他媽不會滅!”
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個人的心上,也燙在燕塵的心上。
那不僅僅是口號,那是從無數(shù)絕望和犧牲中淬煉出的、近乎偏執(zhí)的信念,是支撐著這群人在如此地獄般境遇中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燕塵仿佛能看到,在這信念背后,是無數(shù)張模糊的、被拖走的面孔,是無數(shù)次失敗的營救和犧牲,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和一絲絕不熄滅的微光。
據(jù)點里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加壓抑的嗚咽和低吼。
那個失去左臂的男人阿手,用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個滿臉油污的女人,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被旁邊的人扶住。
小石頭嚇得把整張臉都埋在了燕塵的后腰,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燕塵站在原地,疤臉的話如同重錘,敲碎了他心中那層因長久麻木和自我保護而凝結(jié)的冰殼。冰冷的計算和權(quán)衡在如此滾燙、如此絕望的信念面前,顯得蒼白而可笑。
值得嗎?
他之前還在問這個問題。但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自己問不出口。
在這銹火據(jù)點,在這群被世界遺棄的人中間,值不值得是一個奢侈到殘忍的問題。他們擁有的只有做不做。
不做,就眼睜睜看著同伴去死,然后等待下一次輪到自己,或是小石頭。
做,或許也是死,但至少…掙扎過。至少,那簇火還在。
他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審視和敵意,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混合體——有絕望中滋生的最后一絲期待,有孤注一擲的瘋狂,還有一種…仿佛要將他一同拖入這命運洪流的迫切。
疤臉喘著粗氣,獨眼中的瘋狂火焰稍稍平息,轉(zhuǎn)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更加沉重的堅定。他臉上的燒傷疤痕在油燈下顯得愈發(fā)猙獰,卻也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
他盯著燕塵,不再催促,只是看著。那獨眼像是在問:你呢?你聽到了嗎?你感覺到了嗎?你這從牧場逃出來的“特別”的家伙,你是我們等待的變數(shù),還是又一個即將破滅的希望?
燕塵緩緩的、極其緩慢的,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混雜的汗味、血味、銹味、煙味從未如此清晰刺鼻,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人味。
他完好的左手,下意識地輕輕拍了拍身后小石頭冰冷而顫抖的手背,一個微小卻堅定的動作。
然后,他抬起頭,迎向疤臉的目光。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褪去了一絲迷茫,多了一份冰冷的重量。
“我熟悉通道?!彼貜?fù)道,字句清晰,“尤其是底層和廢棄區(qū)。我知道一條幾乎被遺忘的維護通道,入口隱蔽,可能直通囚牢區(qū)下層?!?br />
他的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連潛行者那一直冰冷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
“但是,”燕塵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就算能摸進去,也沒用。守衛(wèi)增加了一倍,巡邏頻率加快,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圍攻。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條路,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他們亂起來的計劃?!?br />
“怎么亂?”疤臉嘶啞地問,獨眼瞇起。
“制造足夠大的混亂?!毖鄩m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后落回疤臉臉上,“大到能吸引囚牢區(qū)甚至附近兵營的大部分守衛(wèi)立刻趕過去,給你們創(chuàng)造救人的時間窗口?!?br />
“說得輕巧!”那個被稱為黑牙的壯漢忍不住又插嘴,臉上帶著煩躁和不信,“怎么制造?我們這點人,這點破爛,去沖擊他們的能源核心還是劍爐?”
“不一定需要沖擊核心?!毖鄩m的聲音低沉下去,他抬起了那只異化的、布滿銹蝕金屬和骨刺的右臂,那手臂似乎在微微震顫,與他的心跳共鳴,傳來一陣陣噬骨的痛楚和對破壞的渴望。
“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個小型劍胚維穩(wěn)倉庫,靠近廢棄區(qū)。里面存放的大多是未穩(wěn)定的次級劍胚,能量極不穩(wěn)定?!彼X海中閃過蘇瑤記憶碎片中某個被標注為“危險”、“易爆”的區(qū)域,“如果那里出事,引發(fā)的能量泄漏和連鎖爆炸,足夠讓他們亂上一陣了?!?br />
這個計劃大膽而瘋狂,幾乎是踩著刀尖跳舞。
“那個倉庫的守衛(wèi)情況呢?”潛行者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干澀,卻切中要害,“就算再偏僻,也不可能無人看守?!?br />
“我知道一條通風管道,或許能避開正面守衛(wèi),直接通到倉庫內(nèi)部。”燕塵根據(jù)記憶和經(jīng)驗判斷道,“但進去之后,如何制造爆炸,如何脫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右臂上,意思不言而喻。
需要力量。需要足夠強大、足夠狂暴的力量去瞬間引爆那些不穩(wěn)定的劍胚,并且能在爆炸和隨之而來的圍捕中殺出一條血路。
需要…蝕骨劍骸的力量。
據(jù)點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那是以身飼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冒險。
疤臉的獨眼死死盯著燕塵那只異化的手臂,又緩緩抬起,看向他的眼睛。
“你想清楚了?”疤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那玩意…碰了,可能就回不來了?;貋淼?,可能就不是你了?!?br />
他指向外面那些異化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