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好的,媽媽
只有幾條光柱從門縫里漏出來。各個房間的門開開合合,不時有人進出。走廊盡頭處有一團正在緩慢蠕動的黑影,是三個人默不作聲地站在一起,頭頸向前伸,可能是在偷聽,就像之前的寇轉(zhuǎn)石一樣。
不過幾日,在福利院的生活就遙遠地像是上世紀一樣??苻D(zhuǎn)石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么,可能比那個呈女士還要可怕。
呈女士叫她第一次見識到死亡。地震讓她見識到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shù)次。
蘋果的腳步聲有些重,驚得黑影拆成三塊,流進各自的房間。
蘋果敲了敲那個被偷聽的房間門,站直了身體等待。里面?zhèn)鱽砑毼⒌捻憚?,蘋果這才貼著門開口說話。待她說完,門內(nèi)有幾個人的聲音悶悶地響了起來。
寇轉(zhuǎn)石此時正好站在房間門縫處,隱約能看見屋里坐著一個光頭,手里拿著綠色的毛線,正在飛快地織毛衣還是什么別的東西。她咽了口唾沫,感覺緊張緩解了些,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從門縫里看清楚那個光頭到底在織什么。
就在寇轉(zhuǎn)石挪好了地方,放置好了目光,要一探究竟時,光頭手上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準(zhǔn)確無誤地盯住了寇轉(zhuǎn)石,下一秒,她咧開嘴笑了。
一股比當(dāng)時看見康老師尸體時的恐懼還要更讓人汗毛倒豎的感覺抓住了她的喉嚨。
孩童的直覺讓她害怕這個光頭。
她和蘋果一起進了房間。
她從今往后必須聽這個光頭的,所有人都這么說。
“你叫什么名字?”光頭問她?!坝H愛的,你叫什么名字?”
此時,寇轉(zhuǎn)石才終于看清了她的臉。光頭有一張很大的嘴,一雙很大的眼睛,大到有些夸張,整顆腦袋像是個被小孩畫上了人臉的雞蛋。任何輕微的表情變化都會在她的臉上被扭曲。垂眸會變成蔑視,微笑會變成嘲弄,而悲傷會變成憤怒。
她像是熬了一晚上沒睡一樣,整個人的狀態(tài)非常亢奮,但是能看出來她很疲憊。
寇轉(zhuǎn)石不敢再看她的臉,轉(zhuǎn)而盯著桌面?!拔摇彼噲D強迫自己回答光頭的問題,但嗓子只能發(fā)出古怪的聲音。她有一次感覺到了和幾天前一樣的干渴,不由自主地去盯光頭手邊的透明水杯,里面的液體是透明的,好干凈,一定很好喝。
“孩子,你怎么不說話?你在看什么呢!”光頭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恍然大悟,將手里的毛線放下,把水杯從桌子那頭推了過來。
寇轉(zhuǎn)石立馬握住杯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她還是覺得不解渴,又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房間里的其她人都瞪著寇轉(zhuǎn)石,好像她干了什么錯事。
寇轉(zhuǎn)石喝好了,找回了一些膽子,道:“你好。我叫寇轉(zhuǎn)石?!?br />
她將杯子推回去。
光頭好像很滿意,道:“很好的名字。你好寇轉(zhuǎn)石,我叫奧西里斯。非——常高興認識你。”
蘋果在一邊補充:“她是我們的老板。”
“老板,老板好。生意興隆,多多發(fā)財。”寇轉(zhuǎn)石流利地說道,她是跟老師們學(xué)的,只要那些捐錢的女人一來,她們就會拿這些話當(dāng)開場白。
奧西里斯大笑起來,聲音嘎嘎嘎的,像只烏鴉,屋子里的人也跟著笑起來。
“好孩子,以后你來做我的女兒,你說好嗎?”
“好……”寇轉(zhuǎn)石不停地眨眼:“好的,媽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