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安送姜梔回到了艙室內(nèi)。

  正要離開，姜梔卻想起什么，喚住了他，“夫子，我有話想與你說。”

  沈辭安回轉(zhuǎn)身，一身青衫長袍襯得他修長磊落，如松如竹，清淺的眸子溫潤柔和，像一團(tuán)水將她盈盈包裹。

  姜梔被他這般醞著無盡情意的眸光看著，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一顆剛熱起來的心頓時(shí)又冷了下去。

  沈辭安看她神色鄭重，掀擺在她對面坐下，“大小姐想說什么？”

  姜梔猶豫半瞬，終究還是開口，“夫子，關(guān)于我們回京成婚，我有事想與你商量?！?br />
  沈辭安藏在袖中的手無意識收緊。

  是大小姐想要推遲婚期？

  還是她在見到那位表哥之后后悔了，想要取消婚約？

  他整個(gè)人陷入沒來由的恐慌中，雙耳嗡鳴，定定地看著姜梔，面容沉肅無比。

  “你說?！彼D難地滾動著喉結(jié)，用盡全力才擠出兩個(gè)字。

  “成婚之后我想與你住在一處，不想分府別居?！彼蛑?，先試探著道。

  原先她的打算是借著和沈辭安成婚的名義，既能脫離姜府，又可以不被婚姻所累，過得自由自在。

  可如今才知道這些想法太過天真。

  若讓蕭玄佑知道她和沈辭安分府而居，定然也會知道她這樁婚事是假的，恐怕又要糾纏不清。

  沈辭安恍若從閻王殿走了一遭，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聽到的是仙樂。

  他壓下心頭快要抑制不住的欣喜，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將姜梔放在桌上的手收攏在自己掌心，細(xì)細(xì)摩挲，“當(dāng)然可以。”

  他的手掌很大，因?yàn)槌Ｄ晡展P帶了薄繭，可以輕而易舉地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方才的忐忑消失無蹤，他此刻整個(gè)人像是泡在蜜罐中。

  大小姐說，想與他住在一處，那是不是代表著她是喜歡他的。

  愿意和他親近，愿意與他攜手一生，愿意為他生兒育女……

  他的思緒還未斷，卻聽姜梔的聲音繼續(xù)在艙室內(nèi)響起，“還有就是，成婚后我不想誕育子嗣。”

  沈辭安愣了愣。

  他知道，世間女子生育都是在鬼門關(guān)徘徊，稍有不慎便是一尸兩命的下場。

  即使誕下胎兒，于母體也大有損傷。

  大小姐千金貴體，懼怕生育也在情理之中。

  若她真的不愿，自己委實(shí)也不忍心勉強(qiáng)她。

  而沈辭安這短暫的停頓，看在姜梔眼中就以為他在猶豫。

  是啊，沈辭安身為男子，又在朝為官，多少雙眼睛盯著，怎么可能會接受沒有后嗣呢？

  姜梔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是在為難夫子，因此成婚后你若是收了妾室通房，生下庶子庶女，我定然也會視如己出，不會拈酸吃醋?！?br />
  隨著她口中吐出的話語，沈辭安心中的一腔柔情淡了下去，整個(gè)人像是被投入冰窟之中，渾身的血液都被冷凍起來，輕輕一敲就碎成了粉末。

  她說什么？

  讓他收妾室通房？

  讓他和別的女子生兒育女？

  而她竟然還不會拈酸吃醋？

  沈辭安不敢置信之下幾乎想要笑出聲，卻又因?yàn)樗浪揽酥颇樕系谋砬槎@得僵硬，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大小姐還沒成婚，就想要給我收妾室通房了？”

  姜梔被他晦澀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在。

  沈辭安怎么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好像生氣了？

  她這么說完全是為了他著想啊。

  就算決定嫁給沈辭安，她也從未想過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感情易變，人心難測。

  她不懷疑當(dāng)下情濃之時(shí)說的誓言，卻也深知隨著時(shí)間推移，情愛消散之后的一地雞毛。

  一如父親和母親。

  成婚之時(shí)他們也有段甜蜜的時(shí)期，可絲毫不影響父親后來偷偷和王玉茹搞在了一起，養(yǎng)在外面連女兒都有了。

  “夫子放心，我既決定嫁給你，便會盡力為你思慮周全。”

  好一個(gè)思慮周全。

  他第一次知道大小姐竟然是這般賢良大度之人。

  沈辭安幾乎咬碎槽牙，捏著姜梔的手也無意識收緊。

  直到姜梔痛呼一聲，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松開手，神情卻是苦澀的，像吞了一把黃連。

  可他又能怎么樣呢？

  這婚約本就是他發(fā)現(xiàn)了大小姐的性子，半哄半騙強(qiáng)求來的。

  怎么還能奢求更多呢？

  他心中酸脹無比，看著姜梔單純甚至隱隱有些邀功的面容，他艱難地扯了扯唇角，“多謝大小姐為我考慮?！?br />
  隨后不敢再看姜梔的臉色，逃也似地離開了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