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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不服
在國學之中, 通曉諸經(jīng)學典籍乃至律法者為諸講課師傅之首,又有“經(jīng)師”之稱,或許在官員品級上, 經(jīng)師不如祭酒、學正之流,但在文界的地位卻是與祭酒齊平,乃至超過祭酒。江都國學的經(jīng)師姓鄭,他不止在江都境內(nèi)極有名氣,乃至放眼整個大衍朝, 他都是極有名望的名士。他當眾親口肯定并對百里漾關于“學無貴賤”的話進行了褒揚, 這其中的份量可想而知, 其他人就算再有異議和不滿也提不出來了。
“后生,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認識與覺悟, 已超出他人遠矣?!编嵔?jīng)師來到百里漾的面前,看看他又看看顏漪, 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小女娃嫁得如此郎君, 日后遇事也完全不必怕了。”
雖然當眾之下有些羞赧, 但顏漪還是坦然道:“嫁得夫君, 是我之幸?!?br />
“亦是我之幸?!卑倮镅嗾f道。
鄭經(jīng)師大概看百里漾實在是順眼,一會兒又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可是一時半會兒的卻完全想不起來,好在他向來隨性灑脫,想不起來就不想了。隨后他目光往四下一掃,在盧綻等人身上停留的時間稍久些,甩袖冷哼一聲便不去看他們。
他現(xiàn)在最感興趣的人是百里漾,這個后生說話好聽, 沒有世族那些人身上的討厭之氣,今日對上這些人都能凜然不懼、遇強不退,很好,很好。在江都難得遇到這么一個看著哪哪都順眼的年輕人,聽說還是專程為了聽他的講學來的,好,更好了。
鄭經(jīng)師一連問了百里漾讀過什么書、在何處就讀等等問題,并沒有注意到百里漾面上頗有點古怪的神色。原因無他,他當初來江都國學時是見過鄭經(jīng)師的,每次他來,祭酒等人包括鄭經(jīng)師在內(nèi)都是要來拜見他的,結果見過他兩三次的人面對面竟然也認不出他。
百里漾詫異了會兒就理解了。
鄭經(jīng)師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算得上是長壽了,作為老年人中的老年人,視力變差是必然的事情,記憶力也不會如年輕時好,加上百里漾這幾年正是從少年到青年的過渡,體貌變化有些大,一時之間認不出來是很正常的。
前腳鄭經(jīng)師先至,后腳緊跟著祭酒、學監(jiān)等人,然而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來到學堂時見到的就是鄭經(jīng)師大力拍著百里漾的肩膀大笑著說“后生,你很好”的場景,再定睛一看,那年輕人的面孔怎如此熟悉,頓時眼前一黑又一黑。
大王帶著王妃微服前來江都國學,他們事先一點也不知道就罷了,那些個不知輕重的學生竟然在學堂鬧著非要驅逐大王與王妃出去,這叫個什么事啊。還有你鄭經(jīng)師,別人沒見過大王也就算了,你好歹也是見過的,人都到跟前眼睛還跟糊住似的認不出?
“祭酒、學監(jiān)來了?!?br />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學堂之中的人紛紛用目光去搜尋二者的存在,很快便找到了剛跨入門檻不久、一身正服的祭酒與學監(jiān)等人,一群人紛紛噤聲站好。
百里漾的目光也看了過去,雙方目光對視,祭酒等人連忙要行參拜之禮,被他用目光制止。祭酒等人連忙撤回一個參拜,只好裝作與百里漾素不相識??煽粗笸跖c王妃給自己拱手作禮,那心肝差點都要一齊從嗓子眼里擠出來了。
學監(jiān)是這兩年才上任的,以他的官階基本上沒有機會受到江都王的單獨召見,巧的是自他來到江都國學之后,江都王都未曾親臨,故而他也就沒有親眼見過江都王的樣貌。今日他只是出于謹慎親自招待了帶范國相薦書過來旁聽的外來學子,哪里會想得到這就是江都王夫婦倆。他瘋狂反復仔細回想帶路的那一段自己有沒有什么不妥之處,還好沒有,松了一口氣。
可是這氣剛松下去,一顆心馬上又提到嗓子眼了。
該死的,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將人送到學堂,前腳剛走,后腳就鬧出了這樣的事情。盧綻那些人真是膽大包天,竟然聚眾意圖將微服私訪的大王與王妃攆出學堂。他是怎么敢的啊,盧氏給他的膽子么?
其實祭酒與學監(jiān)等人并非是接到了盧綻那些人的舉報才來的,而是學監(jiān)思來想去覺得有必要將“有一外來學子帶了范國相手書的薦書攜其妻進入國學旁聽講學”這件事知會祭酒等人一聲,若是真有個什么,他們也好拿主意。
誰能想到祭酒聞聽此事當即大驚失色,連忙向他追問兩人的相貌,等他描述之后,祭酒整個人卻如同鎮(zhèn)住了一般,然后斥道:“此事你為何當時不來報我?”
學監(jiān)懵了,但很快也意識到那對學子夫妻恐怕不簡單,腦門冒汗的同時腦子里靈光一現(xiàn)閃過一個念頭,忙向祭酒求證,“祭酒,那二位該不會是大王與王妃吧?”
祭酒給了他一個“你還算聰明”的眼神。
隨后一群人就匆匆朝著學堂趕來,在半路遇上了學生,說是有人在學堂鬧事,請他們過去處置。他們當時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再細問,頓時眼前一黑,腳下的步子加快,就差沒有跑出火星了。
他們已經(jīng)是盡快趕過來了,卻沒有想到鄭經(jīng)師來的比他們還要快。也是,前頭的開學儀式鄭經(jīng)師又不需要守完整個全程,他只需要露個面即可,后面還有他的講學,比他們更快來到學堂也屬正常。
可是,你來到學堂之后做了什么???!
祭酒覺得今日的驚嚇實在是太多了,饒是他自認身體素質(zhì)在不惑之年中算是康健的這時候也有點受不住了。今日結束之后必須得回家整兩盅緩一緩。
眼下大王并沒有暴露身份的意思,那他們就不能去拆穿。祭酒目光四下一掃過在場的人,尤其是盧綻等人,心下對如何處理此事已有了主意。
祭酒目視眾人,“何故于此聚集鬧事,不知道此處是何地么?國學乃是求學之地,學堂更是如此。爾等的身份是什么?是學生。爾等該反思,今日之言行可曾盡到自己作為學生的本分。師長不至,是誰給你們的膽子和權力竟敢代行驅逐事?”
“往日里我與爾等師長是如何教導爾等的?江都國學之門永遠為天下有向學之心的學子而大開,如今你們竟要倚仗身份行驅趕之事。爾等之德行操守可對得起親長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