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慘白，聚焦在楞子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方臉上。

  汗水從他短短的頭發(fā)茬里滲出，順著額角滑落。他眼神躲閃，不敢與林默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對視。

  林默并不急于催促，他只是用指尖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桌上那個從老鼠洞里搜出來的油布小本子，發(fā)出“篤、篤、篤”的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審訊室里被無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楞子的心臟上。

  “我……我不知道你說啥……”楞子喉結(jié)滾動，聲音干澀沙啞，試圖做最后的頑抗。

  “不知道？”林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他拿起小本子，翻到寫著西四牌樓，羊尾巴胡同，興隆記雜貨鋪的那一頁，緩緩推到楞子眼前，“這個地址，這個三角記號，是什么意思？王魁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這是你們掌柜的落腳的地方！你替他跑腿送信，會不知道？”

  “王魁他……他胡說！”楞子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抬頭，眼神慌亂，“他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林默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如同實質(zhì)般籠罩過去，“那你怎么解釋這個本子在你住的地方搜出來？怎么解釋你和王魁在悅賓旅館同住一屋？怎么解釋磚塔胡同出事那天，有人看見你在附近晃悠，還跟一個羅圈腿的人說過話？！”林默的聲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個問題如同利劍出鞘，直刺要害。

  楞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磚塔胡同……他當時確實奉命令去遠遠看了一眼，確認事情鬧起來了沒有……難道真的被看見了？

  林默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閃而逝的驚惶，知道擊中了要害。他不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楞子，你不過是個跑腿聽喝的。為了上面那些人許諾的幾個糟錢，把命搭進去，值得嗎？王魁撂了，趙二狗死了，你現(xiàn)在是唯一能說話的了。想想看，是你在這里硬扛著，替那些躲在背后拿你們當槍使的人頂罪吃槍子，還是老老實實交代，爭取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觀察著楞子劇烈掙扎的神色，給出了最后一擊：“我告訴你，現(xiàn)在西四那邊，我們的人已經(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興隆記雜貨鋪，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你現(xiàn)在說，是立功表現(xiàn)。等我們把掌柜的請回來……哼，那可就什么都晚了?！?br />
  心理防線，往往崩潰于對未知的恐懼和唯一的希望破滅之后。

  林默的話，徹底摧毀了楞子最后的僥幸。他想到王魁可能真的招了，想到雜貨鋪可能已經(jīng)被包圍，想到自己即將被當作棄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我……我說！我說！”楞子崩潰地低下頭，雙手被銬在一起，無力地顫抖著，“是……是掌柜的……讓我和王魁接的頭……磚塔胡同的事，是……是上面吩咐下來的……”

  “上面是誰？掌柜的叫什么？真名叫什么？在雜貨鋪是什么身份？”林默連續(xù)發(fā)問，語氣緊迫。

  “‘掌柜的……我們都叫他老耿，真名不知道……他，他就是興隆記雜貨鋪的老板……上面……上面還有沒有人，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老耿單線聯(lián)系我，給我錢和指示……”楞子語無倫次，但關(guān)鍵信息已經(jīng)吐露出來。

  “老耿……”林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繼續(xù)追問，“他長什么樣子？有什么特征？雜貨鋪里還有沒有別人？”

  “老耿……五十多歲，瘦高個，有點駝背，左邊眉毛上有道疤……店里平時就他和他侄子，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叫順子，也挺楞的，會點拳腳……”楞子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你們的任務是什么？除了磚塔胡同，還有什么計劃？”林默緊追不舍。

  “就……就是制造亂子，越大越好……讓城里人心惶惶，讓政府難堪……老耿說，只要事情鬧大了，以后少不了我們的好處……別的，別的我真不知道了……”楞子哭喪著臉。

  林默知道，從楞子這里能挖出的東西大概就這些了。他示意旁邊的書記員將筆錄拿給楞子簽字畫押。

  拿到簽字畫押的筆錄，林默立刻起身，大步走出審訊室。門外，錢局長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那里，顯然一直在關(guān)注著審訊進展。

  “局長，都清楚了！目標確認，西四羊尾巴胡同，興隆記雜貨鋪，老板老耿，特征明顯，左眉有疤，還有一個同伙叫順子。就是他們在背后指揮王魁、楞子這些人制造事端！”林默語速極快地進行匯報。

  “好！挖出根子了！”錢局長眼中寒光一閃，“你打算怎么做？”

  “立即抓捕！以免夜長夢多！”林默斬釘截鐵，“楞子落網(wǎng)的消息可能還沒傳出去，現(xiàn)在是最好時機！我親自帶隊！”

  錢局長略一沉吟，用力點頭：“同意！調(diào)動機動中隊，便衣包圍，秘密抓捕！務必一網(wǎng)打盡，注意安全，對方可能有武器！”

  “是！”

  命令迅速下達。市局刑偵總隊機動中隊的精銳力量被迅速集結(jié)起來，全部換上便衣，分乘數(shù)輛不同型號、沒有任何標識的車輛，如同暗夜中悄無聲息流淌的溪流，向著西四牌樓方向駛?cè)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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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坐在頭車里，面色冷峻。他通過車載電臺，與已經(jīng)先期抵達西四羊尾巴胡同附近、進行外圍監(jiān)視的西城分局偵查員取得了聯(lián)系。

  “目標地點情況如何？”

  “報告林總，興隆記雜貨鋪還開著門，能看到一個瘦高、有點駝背的老頭在柜臺后面，特征符合老耿。店里沒有顧客，里屋偶爾有個年輕人進出，應該是那個順子。一切正常，沒有異常動靜?！?br />
  “很好，繼續(xù)監(jiān)視，我們五分鐘內(nèi)到達。沒有命令，不許有任何動作?！?br />
  “明白！”

  車子在離羊尾巴胡同還有一個路口的地方悄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