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破局之法
老婦人哭嚎的聲音甚大。
今日珍果坊掛牌匾,鋪面里外本就熱鬧,經(jīng)她這一嗓門,更是被吸引了十之七八。
大多數(shù)人不忍抱著孫兒的老婦人如此啼哭,難免七嘴八舌詢問老婦人剛剛哭嚎的細則,多作寬慰:
“老人家的孫兒如何?可還有氣,還要去尋個大夫瞧瞧嗎?”
“老人家說的可都是真的?那嘉實山房當(dāng)真如此喪盡天良?”
“好好的買賣,緣何如此歹毒的下毒......唉!該不會剛剛蔣掌柜說的都是真的,用的是爛果,所以有毒,吃死人了吧!”
人群頓時一陣嘩然,佝僂老婦本是用一塊破布遮掩懷中約摸只有三四歲小童的身形,聽聞這話,再次將破布掖了掖,繼續(xù)哭訴道:
“什么大夫能還我乖孫的命,難道他們還能從閻王爺手底下?lián)屓瞬怀桑俊?br />
“我的乖孫就是沒了,被嘉實山房的人給害死了!”
“天殺的,爛心肝的,活該腸穿肚爛的玩意兒,賣爛果,毒果,害死一條人命......”
毒蟲一般的咒罵爬過在場每個人耳朵,可倒也沒有人站出來叫老婦人停歇。
畢竟,那可是一條人命!
瞧著年紀(jì)這么大的老婦人,失了孫兒,只怕如今不曉得有多悲痛,那嘉實山房既能做出此等事兒,被罵幾句又怎么了?
余幼嘉不咸不淡的聽著咒罵,五郎被罵的滿臉通紅,眼見嘉姐又始終沒有反駁,忍無可忍之下,到底是高聲開口問道:
“你既說你孫兒被害死,緣何不去報官,讓差役來查明此事?若是嘉實山房真有罪,差役自會抓她們的!”
五郎雖文弱,可到底年少氣盛,撐著難受喊完,本以為能出一口氣。
可萬萬沒想到,他下一息,就聽清楚了原本哄鬧的人群驟然安靜,鴉雀無聲。
在場之人,慢慢,慢慢轉(zhuǎn)過頭,紛紛瞪著一張張頗為古怪的臉,看向他。
那一瞬,五郎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若是放在從前,百姓有難,自然會去擊鼓鳴冤。
但現(xiàn)下,是個尸體比活人還值錢的年月。
不但縣令能說奪走旁人家財就奪走旁人家財。
上行下效,他平日里出門采買時,還經(jīng)常能聽到那個官差衙役將面目全非的流民尸體扔到某富戶的門前,而后在富戶出門之時突然出現(xiàn),‘正巧’抓住‘出門拋尸’的富戶家眷。
來者到底是官,且若是富庶之家,內(nèi)里多少有些腌臜事,富戶多半不會多生事端,只得捏著鼻子將事認下,出一筆銀錢平下此事......
如此一來,尸體自然比活人更貴。
畢竟活人活著才能干多少活計?
可人一死,那可全憑披著人皮的畜生一張嘴定奪。
試問,連安心待在家中的人,都難以逃脫上門的勒索,那要是進了衙門,能有幾層皮脫?
五郎的臉白了又白,強打精神,勉強開口道:
“那你在珍果坊前嚎哭算什么事?你怕不是因為想栽贓,借著眾人之口,助長珍果坊的名聲——”
這話重新攪動了凝滯的陰云。
那一張張驟然蒼白古怪的臉,終于轉(zhuǎn)了回去,對著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的老婦人詢問道:
“對啊老人家,為何不去嘉實山房?”
“唉!去了又何用?官府不能做主,只怕也沒什么辦法處置那些爛心肝的玩意......你不如將你孫兒留在嘉實山房門口.....你也要拿一筆錢,叫你兒媳婦再生一個......”
“倒叫你們先想出法子來了......可惜,因怕瘟疫,半月前官府將那些尸體弄在一大坑里,早就全都燒了......”
五郎原本正為自己岔開了話題而欣喜,正要擦汗,聽聞這些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面前,是正‘閑談’的尋常百姓們。
每個人的神情都如常,不見扭曲,更不見狠戾。
可偏偏,他們又在說‘可惜’。
可惜什么,五郎不敢細想,心神俱震之下,他依稀又看到了那日同嘉姐出門時,險些被流民拖入門中的場景。
一只,一只,一只的蒼白手掌,爭先恐后伸出門縫.......
分明自己也是人,卻似厲鬼要將其他人拖入陰曹地府一般。
偏生這時候,那老婦人瞧著五郎一派要同她作對的架勢,抱著孩子,便狠狠撞了他一下:
“我呸!”
“誰人不知曉那嘉實山房成日都不開大門?我這老婆子若不在街上哭鬧,誰人管我?”
“我看那鋪面掌柜心肝里分明是爛的不能再爛的貨色,早知自己用的是什么果子,所以這才遮遮掩掩不敢打開鋪面!”
五郎被這么一撞,狠狠跌倒在地。
而周圍人卻只傳來一陣恍然大悟的聲響:
“對??!難怪先前從沒見過那嘉實山房開過鋪門,我還想著緣何有人不做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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