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蜂纏蝶戀
【始亂終棄】
四個字縈繞于明堂,震得人耳朵隱隱發(fā)疼。
縣衙外趕著來看好戲的百姓們紛紛陷入詭譎的寂靜之中。
余幼嘉......
余幼嘉亦是難得有些失神。
因為她依稀記得當(dāng)年,不,去年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她想賺銀錢,很多銀錢。
賺銀錢的路上,再順勢磨礪磨礪余家家眷們,讓她們長出些硬骨頭。
她會有很多的銀錢,或許也會孤單。
可話本子里那些看似千奇百怪,但細品之下毫不出挑的男人。
譬如冷酷霸道的皇帝、溫潤如玉的王爺、風(fēng)流無儔的首富、高嶺之花的太子太傅等等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角色......
或許是好對手,好伙伴,但絕不會是陪她終老的人。
她薄情寡愛,又獨斷剛愎。
既不愿意被人壓一頭,又不會相信有人能秉持著一顆初心走到結(jié)尾。
對方一旦有二心的苗頭,或是讓她覺得利益受損,她大概率會選一個夜黑風(fēng)高夜弒夫,而后成為貌美錢多,還有膽將俏男兒帶到死鬼夫君靈牌前顛鸞倒鳳的俏寡婦。
或者,其實一開始就壓根不會選擇婚配,而是隨意浪蕩,不知歸處......
若要讓她停歇下腳步,便得有個時時惹她憐愛,勾住她心弦的人。
他不用十分貌美,不用脾性好如圣人。
甚至,一輩子這么長,他也不用太理智,更不用只做對的事。
白日她出門賺銀錢,他來打理內(nèi)宅家事,等晚間她辦完事情回來,給她泡上一盞茶,兩人于夜幕中依偎品茶夜談,去去倦意.......
也就很好。
人之一生,總歸有無數(shù)種活法。
但無論是哪一種活法,余幼嘉的預(yù)想中都不比她現(xiàn)在得執(zhí)掌崇安,待在明堂之上,審一些狗屁倒灶的‘始亂終棄案’來的離譜。
這已經(jīng)離初時她給自己編織的路子偏離很遠了!
況且,什么叫做告溫氏‘始亂終棄’?
這兩人昨天才認識,池厚都還沒歸于崇安戶籍,按律法現(xiàn)在還不能與崇安百姓婚配,何來‘始’?
既然沒有‘始’,哪里來的‘棄’?
至于兩人昨夜有沒有可能發(fā)生什么,所以才讓池厚今日來奏響登聞鼓.......
余幼嘉隨意松開將手中的驚堂木,毫不在意的起身:
“如此小事.......罰溫氏一天工錢就算了?!?br />
驚堂木落案有聲。
余幼嘉起身欲走,堂下的池厚卻已是呆立當(dāng)場,難以置信道:
“可,可我還沒說事情呢?!”
這真的對嗎?
雖他來時心中隱約猜到縣令會偏袒溫氏,可他如今分明連話都還沒說上三句,縣令便草草斷案?
余幼嘉心中不以為意,卻被二娘攔住去路。
余幼嘉眉尾微微一挑,二娘壓低聲音道:
“阿妹,你仔細瞧瞧,今日第一次瞧登聞鼓,外頭聚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
“如此人所言,連話都沒有說上幾句,便草草斷案,不說無法還溫氏清白,只怕旁人聽了也覺得莫名。”
縣丞大人‘發(fā)話’,余幼嘉順勢掃了一眼縣衙門外,果然是人頭攢動,隱約在竊竊私語。
雖然隱約猜到溫氏可能確實做了什么,但此景此景,又是眾目睽睽之下,盡職盡責(zé)的余縣令到底是又重新坐了回去。
余幼嘉正了正神色:
“......你且將事情一一道來?!?br />
池厚今日被這一環(huán)環(huán)的事情鬧得心中憋屈的厲害,也沒發(fā)現(xiàn)余縣令這回沒有再說諸如‘本官為你主持公道’之類的言語。
他斟酌片刻,顧慮著溫氏的名聲,到底是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談及昨日與溫氏初識,昨夜便簡陋成了禮的事情,只是道:
“溫氏昨日說我若修土墻與門檻修的麻利,便要嫁于我為妻,可東西修好,她今日卻說還要再想想,我去尋商行尋她,她還躲著我不肯見我!”
“那她昨日到底是真心說起婚配,還是就為了......”
池厚那張端正的臉上一陣青紅交加,一字一頓道:
“還是就為了修個那道土墻???”
“我心中難受,我想得她一句準話?!?br />
他們相逢的時間太短,若說一時一刻便愛的驚天動地,要生要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只是他回想起昨日在那甜香四溢的商鋪內(nèi)第一次見到溫氏時的那一眼,還有她昨晚在燈下細細密密給她縫補衣服時那專注的神態(tài)......
心中總也有一口氣壓著出不來,難受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