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除非毀了它
“你胃口倒好?!蹦咸钠沉粟ひ灰谎郏曇魬醒笱蟮?。
“我的主人,沒有哪家的鬼會對天族提不起胃口?!壁ひ换氐?,他看著童竺,目光里帶了些調(diào)笑。
“四方真神的魂魄向來只祭天道,何時輪得到過鬼族吞噬。萬萬年難得一遇的補(bǔ)品,打散了當(dāng)真是暴殄天物?!?br />
冥一忍不住吸吸鼻子,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童竺魂魄的味道,對上南棠的目光又不得不收斂神情,半真半假說出一句:
“主人,我開玩笑的,肯定和補(bǔ)不補(bǔ)沒關(guān)系,主要是我與這小白虎兄弟情深,不忍心打散?!?br />
“有病。”童竺皺眉小聲罵了一句,他一向嘴毒,可今天面對冥一卻沒罵出半點花樣。
觀寧半垂的眼眸終是染上了幾分笑意,童竺不會死,起碼他這么覺得。
有些事情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從始至終只說不會放他活著離開,卻從來沒說過不許他留下來。
五公主是否是有情之人觀寧從不敢妄加揣測,但有一件事他十分清楚,她自始至終未行寡恩之事。
今日種種與其說是在興師問罪,倒不如說她試圖將問題擺在臺面解決。
她不想事情一點點堆積發(fā)酵,所有猜忌試探憤懣痛苦,她都要掀出來理清楚,沖洗干凈。
她要對方不逃避的認(rèn)清自己,認(rèn)清感情。
有些話童竺沒來得及聽懂,但觀寧卻聽明白了。
她反復(fù)說一切是可預(yù)見的,不是在故作高深,而是在說因為可預(yù)見,所以成敗喜悲都她自己擔(dān)著。
童竺的有所保留,他暗地里對她感情的審視,他反復(fù)以身為餌蠱惑她入局,都是她留他在身邊的風(fēng)險,她一開始就知道,所以不會怪旁人。
那么……現(xiàn)在呢?
觀寧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南棠身上。
她今日肯給童竺留這條生路,又準(zhǔn)備好了為此承擔(dān)多大的風(fēng)險和代價呢。
觀寧不敢輕談這樣是好是壞,他只是在替她包扎傷口時忍不住去想。
她始終不愿松開的究竟是桎梏童竺的鐵鏈,還是綁架她自己的,獨屬于上位者的枷鎖。
因為她在這個位置,所以身邊人都是她的責(zé)任。她不能反悔不能后退甚至連大聲質(zhì)問都不夠體面。
剛剛童竺問她冷不冷時,觀寧險些沒忍住搶了話回。
怎會不冷。
這樣金尊玉貴養(yǎng)起來的身子,在公主府時他連一扇窗都沒合慢過,她何曾受過半點冷風(fēng)。
雪夜里,觀寧幾次想上前解下披風(fēng)裹住那單薄的少女,但他知道他不能。
安陽軍,曹家,鬼主,數(shù)不清的眼睛盯著她,無論敵友都等著看她的反應(yīng)。
祝霄遠(yuǎn)在西晉,童竺心思變幻莫測,冥一生死未卜,手中底牌幾乎燃燒殆盡,輸贏不定之時,她手無寸鐵于萬軍陣前擋盡風(fēng)雪。
她……怎么會不冷。
帳中炭火還未暖熱她的身子,她便又要打起精神進(jìn)入新的廝殺。
和她親近的人,用看似最殘酷,實則卻是千挑萬選的,最溫柔的方式。
童竺習(xí)慣了挖空心思試探,卻忘了有些感情,只靠眼睛就能看見。
“觀寧可是捧累了?”察覺到他的注視,南棠抬抬下巴,卻是朝著童竺。
觀寧略一猶豫,還是將懷中那小臂長的精致木匣雙手遞到少年面前。
“姐姐?”童竺眼神一顫,就聽南棠繼續(xù)道:
“后不后悔送我這種話就不問了,我按花收的,就只作花用。如今還給你,算是贈別?!?br />
少女撐著下巴看他:“束手就擒沒意思,生死局,不用顧舊情,若真要還我什么……”
她朝童竺緩緩伸手:“香囊給我吧?!?br />
幾乎是下意識的,童竺一把便按住了腰間香囊,剛想開口卻見南棠收回了手:
“不舍得嗎?那就算了。”
她不再多言,從始至終都果斷的讓人心驚,仿佛無論是對香囊還是對他,都毫不執(zhí)著。
童竺的手緊緊攥著,南棠沒說錯,他是真的……不舍得。
冗長的沉默后,觀寧的手臂微微發(fā)酸,面前人終于開了口:“姐姐……若我偏要舊情呢?”
童竺聲音不大,可話里卻帶了幾分決絕。
觀寧心頭就是一驚,他這才意識到,他或許明白南棠的想法,但他從未了解童竺。
他與自己不同,他生來便是高高在上受眾生朝拜,縱使歷經(jīng)苦難,也從未生過自輕自賤之心。
這樣的人,是不愿意被折斷羽翼殘喘偷生的。
他不是沒聽懂南棠的意思,而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準(zhǔn)備選那條生路。
他可以將神識交給南棠,也不在乎鎮(zhèn)妖塔壓盡妖力,他給出去的他都不后悔,但他不肯留下。
哪怕只有血肉之軀,他也要拼一場。
觀寧這才明白,為什么南棠說不能松手,原來放開的那一刻起,真的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