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九江應(yīng)對,龍舟盛事(六)
宛平縣衙前,戶吏舉著花名冊喊號的聲音混著蟬鳴。
趙四家領(lǐng)了十樣錦,攥著銅板的手懸在半空:
"一文錢租軍帳?這比俺們村牛棚還便宜!"
王寡婦抱著缺了口的瓦罐來領(lǐng),罐底還沉著半塊前日討來的窩頭,聽見"租金"二字,眼角皺紋笑成曬干的菊花:
"敢情皇上是拿金鑾殿的金磚,換咱老百姓的粗瓷碗?。?quot;
十樣錦的油紙包得四四方方,綠豆糕的碎屑掉在戶籍冊上,把"黎民"二字都蓋得香噴噴。
負責(zé)分送的衙役們推著獨輪車,車上的竹筐里晃著咸鴨蛋,車輪碾過青石板,驚起一群啄食的麻雀。
良鄉(xiāng)縣的李老漢摸著油紙包上的朱紅印泥,忽然想起孫子夭折那年,縣官來搶糧時踹碎的米缸——如今這一文錢的"租金",竟比當年那缸白米還沉。
盛會散場時,永定河漂著零星粽葉,像落下的星子。
有孩童舉著吃剩的五錦粽追著衙役跑:
"再給塊酥糖唄!"
衙役們拍著空了的竹筐直笑:
"皇上說了,一文錢買的是樂子,多給就沒滋味啦!"
月光漫過永定河堤,某個被征用的軍帳里,流民們擠在散發(fā)著汗味的被褥上,分食最后一塊蜜棗粽,忽然聽見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不是來趕人,是提著銅壺送熱水。
李邦華路過百姓聚集的草場,見幾個老漢正用竹節(jié)拐杖撥弄篝火。
火星子濺上"皇恩永固"的燈籠,把"永"字底下那點燒得忽明忽暗。
他摸著袖中未遞的《減免流民租稅疏》,忽然笑了——陛下用一文錢買人心,比他寫十道奏疏都管用。
當篝火映著老漢們?nèi)绷搜赖男δ槙r,他終于懂了:
這世道的"穩(wěn)固",從來不是靠金磚玉瓦,而是讓百姓覺得,手里那一文錢,能買來比金子還金貴的踏實。
順天府的百姓背著鋪蓋卷兒往京城趕時,黃土路上揚起的塵霧里都飄著股憨厚的忐忑——固安的張大爺怕白吃白住,往褡褳里塞了半袋自家種的倭瓜;
香河的李娘子攥著針線,想給皇家繡個"萬壽"荷包抵飯錢。
哪曉得一進城就被震住了:
皇莊搭的施粥棚晝夜冒煙,軍帳里鋪著帶皂角香的被褥,連路邊賣茶水的都掛著"圣恩賜飲"的黃旗。
朱有建站在午門城樓上,望著城下螞蟻般攢動的人群直嘆氣——八萬多戶還是太少,若按他設(shè)想的京城氣象,這城墻得往外擴三圈,光正陽門就得修得比南京午門還氣派。
他摳著龍袍上的金線算帳:
遷都說起來遠,可擴建城墻、挖新護城河、蓋百姓房舍...哪樣不要銀錢?
偏生順天府的百姓還在算"一文錢租軍帳"劃不劃算,氣得他想把內(nèi)庫鑰匙扔給他們:
"花!可勁兒花!"
王承恩看著主子在御案前畫的大明京都草圖,護城河要每段修不同樣式的水榭——這哪是擴都計劃,分明是把江南園林搬來北方的暴發(fā)戶夢。
可當他看見陛下在"移民佃田"那欄寫下"每十戶贈耕牛一頭"時,忽然想起顧往陜西流民易子而食的慘狀。
或許在這位帝王眼里,用金山銀山堆出個"京都氣象",比讓百姓捐遼餉要實在。
夜風(fēng)卷著沙塵撲來,朱有建望著星空勾勒未來皇城的輪廓。
他不知道,此刻在聚集的軍帳里,有人正用省下的窩頭渣喂流浪狗,有人對著月光補綴磨破的鞋底。
他們聽不懂宏圖,只曉得這幾日吃到的熱乎飯,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還多。
當皇帝在圖紙上畫下最后一道飛檐時,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響——子時三刻,正是老百姓夢里都在念叨"皇上心善"的時辰。
宛平城的端午夜市亮如白晝,燈籠串兒從城門口一直掛到永定河畔,把河水映得紅彤彤的。
賣糖畫的趙老頭支起銅鍋,琥珀色的糖漿在月光下拉成絲,半賣半送的價錢讓孩童們攥著銅錢蹦高;
綢緞莊的林掌柜干脆把蜀錦往竹架上一搭,"皇家補貼"的黃旗往旁邊一插,喊著"十文錢三尺"的叫賣聲蓋過了河上的槳聲。
最熱鬧的要數(shù)燈籠街,各家鋪子把往年給貴人祝壽的彩燈全搬了出來:
有會轉(zhuǎn)的走馬燈,繪著《龍舟競渡圖》;
有會噴水的鯉魚燈,嘴里吐著亮晶晶的水珠。
賣胭脂的王娘子往姑娘們臉上點鵝黃妝,收的錢只夠買半塊茶糕,卻笑得比抹了蜜還甜——畢竟免了半年攤位費,便是送幾盒香粉,心里也是熨帖的。
護城河上漂著盞盞荷花燈,有老漢往水里撒米粽,忽然被巡街的錦衣衛(wèi)攔住:
"老人家,這是陛下特意讓人做的面燈,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