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曹文詔
不過陳望也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波動。
當(dāng)陳望再度抬起頭來之時,正好對上了曹文詔的猶若明燈一般的雙眼。
燭火搖曳,火光倒映在曹文詔的眼眸之中,忽閃互亮,似可洞察人心。
陳望心中一凜,他感覺自己心中所想,似乎都已經(jīng)是被曹文詔全部看破。
陳望重新站起身來將書信放在了桌面之上,再度坐下,仍然保持著恭敬。
“我沒記錯的話,你現(xiàn)在的軍職是試百戶吧?”
曹文詔坐在坐椅之上顯得頗為氣定神閑,詢問道。
“是。”
陳望微微一怔,他不知道為什么曹文詔突然問起他的軍職。
不過陳望很快便回過了神來,點頭應(yīng)答道。
曹文詔停頓了一下,繼而才說道。
“湫頭鎮(zhèn)一戰(zhàn)加上邠州一戰(zhàn),試百戶連升兩級便是副千戶,再升一級就是千戶?!?br />
“副千戶或是千戶的官身,憑你的資歷和戰(zhàn)績,補個千總或則中軍的營官并不難?!?br />
陳望心中一跳,抬起了頭來,看向曹文詔。
“將軍……”
不過他的話并沒有說完,便已經(jīng)是被曹文詔抬起手來止住。
陳望神色微變,心中已經(jīng)是掀起了萬丈波瀾。
他只是走進帳中,根本沒有表露過自己的目的。
但是現(xiàn)在曹文詔卻是說出了他內(nèi)心的想法。
曹文詔擺了擺手,轉(zhuǎn)而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早年從軍遼東一路積功升至游擊,和你們宗族交好,你們兩家中很多人從天啟年間便跟隨我征戰(zhàn)。”
“十一年間,入營任兵者共有五十七人,戰(zhàn)死三十九人,傷殘六人,如今僅剩十二人,遠離遼東,隨我上任大同?!?br />
陳望沒有言語,曹文詔的也讓那些他看過的回憶重新浮現(xiàn)在了眼前。
陳氏和胡氏交好,互為姻親,彼此沾親帶故,都世居于遼東廣寧。
天啟年間的時候,遼東的局勢已經(jīng)開始惡化,明萬歷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zhàn)明軍慘敗而歸,后金越發(fā)的強盛,接連攻取了大片遼東的土地。
為了防備后金的進軍,遼東各地設(shè)營征兵,曹文詔當(dāng)時任游擊,和陳氏和胡氏交好,因此兩家之中不少的青壯子弟都加入其麾下。
但遼東雖秣馬厲兵,仍然是難抵后金兵鋒。
沈陽、遼陽先后失陷,大批的遼人西逃。
天啟二年,廣寧之戰(zhàn)明軍大敗,因為王化貞誤信孫得功,孫得功突然叛降,使得廣寧城陷。
熊廷弼只能無奈退保山海關(guān),遼西等地四十余座軍堡皆陷,土地盡失,軍民死傷十萬眾。
記憶之中,是大片大片的火海,陳望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屬于原身那些記憶一一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之中。
破敗的官道之上,哭喊聲不絕,哀嚎聲遍野,更多是那刻在骨血之中的不甘和痛苦。
官道的兩側(cè)是來回不絕的騎軍,他們逆向而行,向著東北的方向飛馳而去。
而在東北方的天空之上狼煙滾滾,布滿了整個視野。
記憶之中,只有無盡的痛苦,從心臟的地方一直傳到喉嚨的頂部,猶如刀絞一般。
這一天,他們之中,很多人都失去了故土,都失去了親眷。
兩家數(shù)百人,有近半數(shù)人都陷在了廣寧沒有逃出來。
復(fù)土,復(fù)土!
從那一天開始,很多人心中都是復(fù)土兩字,所有人都想打回遼東去,重新收回故土。
只可惜……
只可惜,并非是所有人心中都想要復(fù)土。
因為一旦復(fù)土,那么每年就沒有那么多的軍餉,他們手中的權(quán)柄就會被削弱……
陳望重新睜開了眼睛,但是他心緒卻是沒有能夠平靜下來。
曹文詔沒有急于開口,也沒有因陳望閉上了眼睛而訓(xùn)斥。
“你們兄弟四人都是從崇禎元年起始便一直跟著我。”
“我當(dāng)初跟你們承諾過,一定會帶著你們回到廣寧?!?br />
燭火忽明忽暗,照耀的曹文詔身后的影子不斷的搖曳。
曹文詔神色微黯,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食言了……”
陳望雙手抱拳,拱手道,誠懇道。
“將軍不必介懷,我等心中都清楚無比,上令不可違?!?br />
“調(diào)令下達將軍也沒有辦法,將軍為什么被調(diào)走,我們也并非是毫不知情,只是我們都無能為力?!?br />
曹文詔確實已經(jīng)是盡力了,但是想要去哪里卻是由不得他。
營兵就是這樣,在原身八年以來的軍旅生涯之中,跟隨著曹文詔幾乎沒有幾個月是可以清閑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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