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屈服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和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只看到她的好,卻看不到她背后是整個徐家算計我的心思!小幺兒,你的心是軟的,可這世道是硬的!我若真像你希望的那樣‘純粹’,明年的今日,怕就是我們倆的忌日了!”
他松開了她的下巴,似乎也耗盡了剛才的戾氣,聲音低啞下來,“……你說的對,大哥是穩(wěn)不住,他太過剛直,不懂變通,又太過心軟,容易被說服??赡闼母绮皇撬N抑雷约涸谧鍪裁?,每一步算計,都是為了我們?nèi)蘸竽苷嬲樯?,去過你想要的日子。”
他重新坐下,似乎有些脫力,靠在椅背上,聲音疲憊:“至于愧疚…呵,這亂世里,誰手上干凈?我曾國宇認(rèn)了。欠她的,日后若有機(jī)會,我自會補(bǔ)償。但現(xiàn)在,我只求你一件事,”他望向黑暗中她模糊的身影,一字一句道,“信我。信我能帶你走出去。其他的,不用你管,也由不得你管。你只要…呆在我身邊就好?!?br />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寂。窗外寒風(fēng)呼嘯,更襯得室內(nèi)壓抑得令人窒息。
白芷僵坐著,臉上淚痕未干,下巴處被他捏過的地方隱隱作痛,而他最后那句低沉卻不容置疑的“信我”和“呆在我身邊”,像沉重的枷鎖,牢牢套在了她的心上。
她知道,那個在七星寨會偷偷給她帶點(diǎn)心、會逃課爬墻給她買蛋糕的四哥或許還在。但那個會因為養(yǎng)母恩情被套住的四哥,會盡力對得起每個人的四哥,終究是被這殘酷的時局和權(quán)力的漩渦,淬煉成了眼前這個心思深沉、手段凌厲的曾督軍。
他走的是一條布滿荊棘和污垢的路,而她,別無選擇地被綁在這條路上,成為了他唯一的柔軟和必須守護(hù)的弱點(diǎn),卻也成了他所有算計中,唯一無需算計卻也最難面對的愧疚源頭。
她緩緩低下頭,輕輕地說:“……知道了,四哥。”聲音輕得像嘆息,消散在沉重的黑暗里,帶著一種認(rèn)命的絕望和死寂。
她沒有再抗拒,也沒有再言語。只是默默轉(zhuǎn)身,像一縷幽魂,悄無聲息地躺回到了床上,默默拉過冰冷的被子,將自己蜷縮起來。
曾國宇坐在黑暗中,聽著她細(xì)微的動靜,重重地闔上了眼。胸口一股郁氣堵得他發(fā)慌。
他贏了這場深夜的對峙,逼她接受了現(xiàn)實(shí)。
可為什么,他心頭沒有半分輕松,反而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冰冷的硬木觸感刺入掌心。窗外,黔州城深沉的夜色無邊無際,仿佛預(yù)示著他謀劃中那條布滿荊棘的前路,以及他懷中這朵小白花,注定要被染上的、無法洗褪的蒼涼底色。
而此刻,他們看不見的外界,政界舞臺已經(jīng)在悄然動作。
民國二十年,8月,霍百川自大連悄然返回河西,而外界陸續(xù)開始知道他返河的消息,尚在9月的另一件大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