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玉鏡詭影
夕陽的金輝淌過鐘樓的穹頂時,蘇婉瑜掌心的玉佩突然震顫,愈合的裂痕處滲出縷青煙,在空氣中凝成面菱形的小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她與錄野峰相握的手,而是二十年前倉庫的火光——穿旗袍的女人正將塊沾血的碎玉塞進嬰兒襁褓,襁褓上繡著的“蘇”字被火焰舔舐得蜷曲,像條瀕死的蛇。
“這鏡子……”錄野峰的指尖剛觸到鏡面,鏡中突然伸出只蒼白的手,指甲縫里嵌著青灰色的玉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兩人同時低頭,看見錄野峰的皮膚下正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形狀恰似那枚青銅戒指的輪廓,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鉆。
李逸的妹妹蹦跳的身影突然僵住,眉心的玉玫瑰褪成死灰色,她指著天空的彩虹尖叫:“它在融化!”彩虹的七色光帶正在滴落,落在地上的水珠里浮出無數(shù)個穿旗袍的女人,都舉著相機對準他們,鏡頭的光圈里,是蘇母化作藍光融入鐘擺的畫面,只是這次,她的臉上帶著驚恐而非溫柔。
蘇婉瑜的青銅戒指突然彈出根細針,刺破她的指尖,血珠滴在玉佩鏡面上的瞬間,鏡中景象驟變——霧靈山祖墳的九道瀑布正在倒流,鎮(zhèn)魂石裂開的縫隙里,爬出無數(shù)個嬰兒的手,都抓著半塊碎玉,拼湊起來的形狀比他們重組的玉佩大了圈,中央缺的那塊,與鏡中女人塞進襁褓的碎玉完全吻合。
“還有一塊?!变浺胺宓募俳廾陬澏?,她突然想起鐘樓頂層的齒輪箱,當時沒注意到箱底沉著個紫檀木匣,匣鎖的形狀正是那枚缺失的碎玉。鏡中的穿旗袍的女人突然轉身,嘴角的淚痣裂成道血口,“你們以為重組玉佩就能高枕無憂?錄家的血脈詛咒,從來都是雙人份的?!?br />
話音未落,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冷,石板路上的影子開始扭曲。蘇婉瑜與錄野峰交握的手被影子撕開,錄野峰的身影在鏡中漸漸透明,現(xiàn)實里的她卻完好無損,只是脖頸后的玉玫瑰印記正在發(fā)燙,滲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竟讓那些穿旗袍的女人影子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這是鏡像錯位?!崩钜莸拿妹猛蝗还虻乖诘?,眉心的玉玫瑰射出紅光,在地上畫出個六芒星陣,“外婆的日記里寫過,當玉佩沾染雙人血,就會開啟鏡像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反的。”她的聲音突然變調,像被人掐住了喉嚨,“鏡里的她……正在代替鏡外的你消失!”
蘇婉瑜撲向錄野峰的瞬間,玉佩鏡面突然擴大,將兩人都吸了進去。失重感襲來的剎那,她看見無數(shù)記憶碎片在身邊飛掠——出租屋的泡面湯里浮著碎玉,慈善晚宴的香檳塔倒影里有穿旗袍的女人,醫(yī)院的輸液管里流著紅線……最后定格的畫面,是錄野峰剛實體化時,婚紗裙擺上的紅鯉魚正在啃食彼此的鱗片。
“我們在玉佩里。”錄野峰的聲音帶著回音,她的手穿過蘇婉瑜的身體,抓不住任何東西。周圍的景象正在重組,變成間擺滿鏡子的閣樓,每面鏡子里都有個不同的錄野峰——穿男裝的、卸假睫毛的、穿婚紗的,都在對她搖頭,嘴唇開合的弧度拼出三個字:“別信她”。
閣樓中央的梳妝臺上,擺著那只蘇婉瑜十歲生日時的古董座鐘,鐘擺背面的“后山石窟,血契為證”正在滴血,暈染了鏡面里穿旗袍的女人。她正用銀質發(fā)簪梳理頭發(fā),發(fā)梢落下的不是青絲,是根根紅線,纏成個心形的結,結上掛著的碎玉,與鏡中嬰兒襁褓里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才是真正的血契?!迸宿D身的瞬間,蘇婉瑜發(fā)現(xiàn)她的臉正在剝落,露出下面錄母的面容,只是右眼的假眼轉動得格外詭異,“當年我用半塊蘇家血脈的碎玉,換了你母親半塊錄家血脈的碎玉,你們現(xiàn)在的重組,不過是暫時縫合的傷口。”
座鐘突然敲響,十二聲鐘鳴后,所有鏡子同時炸裂,碎片在空中凝成個巨大的玉盤,盤上的刻度不是時間,是九道瀑布的名字。錄野峰的身影在玉盤中央漸漸清晰,卻穿著蘇婉瑜的婚紗,而蘇婉瑜自己,竟套上了錄野峰的男裝,左胸口的月牙胎記正在發(fā)燙,與記憶里錄野峰的位置分毫不差。
“鏡像世界的規(guī)則,是互換身份?!贝┢炫鄣呐耍ìF(xiàn)在完全是錄母的模樣)突然拋出那枚缺失的碎玉,碎玉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shù)個李逸的妹妹,都舉著相機對準他們,“要想回去,就得有人留在這當新的鎮(zhèn)魂石,就像當年你母親替我做的那樣?!?br />
蘇婉瑜的男裝口袋里突然掉出張照片,是她與錄野峰在出租屋的合影,只是照片上的兩人正在互相殘殺,錄野峰手里的裁紙刀上沾著的血,與蘇婉瑜此刻指尖的血顏色相同。照片背面的“未完待續(xù)”被劃掉,改成了“血債血償”,字跡與蘇父股權轉讓書上的紅筆字如出一轍。
錄野峰(穿著蘇婉瑜婚紗)突然沖向玉盤邊緣,那里的鏡子碎片正在重組,映出現(xiàn)實世界的景象——李逸的妹妹倒在鐘樓前,眉心的玉玫瑰完全黑化,天空的彩虹變成道巨大的傷口,滲出的血珠里,蘇母化作的藍光正在鐘擺里掙扎,齒輪的縫隙卡著她的頭發(fā),像無數(shù)根細小的絞索。
“我留下。”錄野峰的聲音在鏡像世界里回蕩,她的婚紗裙擺突然拉長,纏住所有鏡子碎片,“你忘了?我本來就是錄家的女兒,當鎮(zhèn)魂石是我的宿命。”她的假睫毛徹底脫落,露出的杏眼里沒有淚,只有決絕,“把這個帶給現(xiàn)實的我?!彼断骂i后的玉玫瑰印記,化作塊碎玉塞進蘇婉瑜手里。
蘇婉瑜的男裝突然燃燒起來,火焰中浮現(xiàn)出母親的笑臉,她的聲音混在火聲里:“婉瑜,別信鏡像的鬼話!錄母當年是用計讓我留下的,她根本不是要保護誰,是要養(yǎng)出完美的血契容器!”火舌舔舐到蘇婉瑜指尖的瞬間,那塊玉玫瑰碎玉突然炸開,露出里面的羊皮紙,上面畫著個與玉佩鏡面對稱的陣圖,標注著“以雙玉擊鏡,可破虛實”。
玉盤中央的錄母突然狂笑,右眼的假眼彈出,里面藏著的竟是那枚缺失的碎玉!“現(xiàn)在才明白太晚了!”她將碎玉拋向玉盤,“當三塊碎玉合一,鏡像世界就會取代現(xiàn)實,到時候你們都得留在這陪我!”
蘇婉瑜突然想起錄野峰實體化時,紅鯉魚在玉佩裂痕處產(chǎn)下的卵。她扯開男裝的衣領,心口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個晶瑩的卵殼,里面的小生命正在躁動,蛋殼上的紋路與陣圖完全吻合。“這才是真正的鑰匙?!彼龑⒙褣佅蛴癖P,同時拽住鏡像錄野峰的手,“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卵殼接觸碎玉的剎那,整個鏡像世界開始坍塌,所有鏡子碎片同時亮起,映出無數(shù)個真相——錄母當年根本沒被獻祭,是她自己躲進了鏡像世界;蘇母化作的藍光不是自愿,是被錄母的意識操控;李逸的妹妹眉心的玉玫瑰,其實是錄母種下的監(jiān)控器。
“不——”錄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