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他的心里還是禁不住有些懷疑，這是否有點太過于亂來。

  “我知道，您現(xiàn)在還對我有所疑慮，這很正常，我并不會因此責備您?！泵鎸ι惩底缘馁|(zhì)疑，夏露也沒有生氣，只是淡然回應，“但是我提醒您，這是陛下的授權，現(xiàn)在您歸我調(diào)遣，我有權命令您做任何事，如果您膽敢不服從、或者不作為，那么我可以立刻讓您撤職，甚至還可以進行更嚴厲的處罰，我希望您牢記這一點?！?br />
  面對夏露毫不保留的威脅，沙威自然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應下。

  “是?！?br />
  “當然，在有可能的情況下，我還是希望我們的關系能夠更加融洽一些，畢竟現(xiàn)在我們兩個利益一致，我們需要團結(jié)和配合?！毕穆吨匦挛⑿α似饋恚吧惩壬?，您吃過早餐了嗎？”

  “還沒有，我接到大臣閣下的命令就直接趕過來了?！鄙惩B忙回答。

  “那好，我讓這里的仆人給我們準備好早點，我們邊吃邊談吧——”夏露親切地向?qū)Ψ轿⑽㈩h首，“老實說，這里的點心還挺好吃的。”

  很快，兩個人就坐到了餐桌旁邊，仆人送上了早餐的奶酪和蘋果餡餅，以及熱可可飲料。

  沙威并不是一個講究生活享受的人，但是這一頓精致的早餐，還是緩解了他的緊張情緒。

  夏露一邊小口地用餐，一邊開始向?qū)Ψ教釂栴}。

  “沙威先生，您看上去應該在警務部供職很久了吧？”

  “是的，我從督政府時代就開始為公家干活了?！鄙惩卮穑澳菚r候的警務部長還是富歇先生……他創(chuàng)辦了一個無與倫比的機構(gòu)，讓國家受益至今?！?br />
  自從那時候開始，沙威已經(jīng)在警察部門干了接近半個世紀的活，歷經(jīng)了幾個朝代。

  雖然時代風云變幻，權柄被不同的人把持，但是他根本不關心誰在臺上，在他看來“秩序”本身就是神圣的，至于誰代表秩序這根本無關緊要，革命政府是神圣的，波旁王家也是神圣的，而現(xiàn)在在臺上的波拿巴家族，必然也是神圣的，既然現(xiàn)在是波拿巴在統(tǒng)治法國，那么帝國的法律就是至高無上、不容違背的。

  “您的經(jīng)驗，對我來說非常寶貴?！毕穆遁p輕點了點頭，“雖然我有一腔熱情，但是我畢竟只是初出茅廬，我仿佛身處迷霧當中，對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而您可以給我許多指點，讓我知道應該往何處走——”

  “您過獎了，小姐?！鄙惩B忙搖了搖頭，“您聰慧過人，而我才智平庸，只是比您多了一點見聞而已，如果有什么能夠幫到您的地方，我言無不盡。”

  “那么，您對如今巴黎的亂黨組織，有什么情報呢？”夏露先是喝下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可可，然后再從容地詢問對方，“有什么特別危險的人物需要加以關注嗎？”

  聽到了夏露的問題，沙威的表情重新變得僵硬冷峻起來。

  這一下他又成為了法律和秩序那不容置疑的化身。

  “倒是有一個特別危險的人物，我深信他一定已經(jīng)成為了亂黨分子的中堅……他也是我二十年的仇敵了，我一直都在試圖抓捕他。”

  “什么人這么厲害？”夏露頓時就來了興趣。

  沙威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唇，他也借此整理好了思緒。

  “這話說來就長了……”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百味雜陳的視線，然后開始娓娓道來。

  “這個人名叫冉阿讓，但說穿了這也就是個諢名而已，他從小失去了父母，和姐姐相依為命，在法維洛勒做修樹枝的工人。

  他的姐姐是個寡婦，卻有七個年幼的孩子，所以他在年輕時拼命打工干活，掙錢養(yǎng)活這幾個外甥子女。

  他有個超常之處，那就是他的力氣很大，抵得上好幾個人，但即使如此他也難以養(yǎng)活這些孩子們；于是在1795年他鋌而走險，跑到了一家面包店偷竊了面包，因而被判了五年苦役?！?br />
  “就因為偷了幾塊面包，他就被判了五年苦役？”夏露大感驚訝，忍不住再問了一次。

  畢竟，在楓丹白露那藍天綠水、珠光寶氣、宛如仙境一般的世界里，是絕不可能有這種怪事發(fā)生的。

  呵，再怎么伶牙俐齒，終究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啊……看到夏露如此“大驚小怪”，沙威禁不住在心里冷笑。

  當然，心里冷笑歸冷笑，但他當然不敢對夏露表露出半分不敬，于是他仔細向解釋了其中的緣由?！八慌凶锸窃?796年，那時候整個法國都處于劇烈動蕩當中，饑荒、戰(zhàn)亂、貨幣貶值，什么倒霉事都碰上了，社會極度動蕩，甚至到處還有土匪，為了整頓社會秩序，國民議會和革命政府決心使用最強硬的手段，因此當時法律執(zhí)行得格外嚴厲?！?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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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里，沙威輕輕攤了攤手，“這位冉阿讓先生不止是偷竊，他犯了更嚴重的罪——他用工具破壞了店主的房屋、然后入室行竊，這都屬于法律上的加重情節(jié)。至于他偷的東西價值多少反而在其次……比起當時那些被直接槍斃的盜匪來說，他僅僅被判五年苦役已經(jīng)算是走運了?！?br />
  沙威的解釋，具有一定的邏輯合理性，至少讓夏露稍稍認同了他的觀點。

  亂世當用重典，在那個極度混亂的時期，法律必須比平常更加無情。

  可是，即使如此，為了一塊面包，真的就該被判五年苦役嗎？一個人為了養(yǎng)活自己饑餓而且年幼的外甥子女，去偷竊面包，真的有這么不可原諒嗎？真的就必須用苦役來償還嗎？

  夏露又看了看此時餐桌上精致的甜點和餡餅，這些食物色香味俱全，而且大部分肯定吃不完只會被倒掉，一時間她深刻地感覺到了社會的諷刺。

  社會的罪孽，似乎比這個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