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金債興衰內(nèi)外鑒,海國毒患示危瀾
國之君。
黎牙實有些迷茫的說道:“其實大明和泰西之所以會產(chǎn)生如此多的差別,就在于黃河之上?!?br />
為什么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呢?在黎牙實看來,是因為自然稟賦。
黃河是母親河,但這個母親似乎有點過于狂暴了,從有記錄以來,近一千五百年來,平均每兩年都會決一次堤壩。
黃河會平等的把每個不肯好好治水的朝代,抽的如陀螺般旋轉(zhuǎn)。
好好治水的朝代也抽。
辛辛苦苦、動用人力物力,好不容易修好了黃河大堤,黃河改道八百里,讓朝廷的天老爺們知道,什么叫做前功盡棄。
從泰西到大明,整個世界都流行河流祭祀,黃河不用,黃河餓了會自己找祭品吃,不餓也吃。
中原有句古話,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動的可能不是人,而是河。
大河決,億萬蒼生殞命,天命失。
中原王朝的改朝換代,都和這條河流息息相關(guān)。
黎牙實在看與黃河有關(guān)的各種史料,最后得到了一個結(jié)論,大明之所以擺脫了宗教,是因為祭祀根本不管用,連哄騙什么都不懂的愚民,都做不到。
中國古早時代,王權(quán)和神權(quán)之間也存在斗爭,因為黃河的存在,需要調(diào)動大量人力物力去修建堤壩疏通河道,才導致王權(quán)的徹底勝出。
對黃河念經(jīng)和祈禱,不會有任何的用處。
全世界的大河,就沒有這樣的,哪怕是流量更大的長江,也比黃河要溫柔太多太多了。
正是黃河的泛濫,孕育出了更有組織力的中原王朝。
“現(xiàn)在黃河已經(jīng)整整五年沒有決口了。”黎牙實頗為感慨的說起了一件事。
大明有個很神奇的東西,就是稱量水重。
從開封府到淮安府,沿途州縣,專設河道官,每月在河中取水稱重,來預測來年黃河水量和泥沙量,判斷黃河是否會來年泛濫。
黎牙實非常喜歡從邸報上,看公布的水重數(shù)字,戶部每年都會將這個數(shù)字公布出來。
黃河清,天下災。
一旦今年黃河水中的泥沙突然減少,代表著上游發(fā)生了大旱,來年很有可能會泛濫,需要加緊修建河堤,防止決堤。
但這五年,黃河水的泥沙量,在緩慢的減少,雖然不多,但經(jīng)年累月累積下來,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變化。
這代表著潘季馴作為綏遠總督、河道總督,治理黃河上的功績,這種功績是可以度數(shù)旁通,量化出來的。
“潘總督等人,扎根綏遠,讓大明萬民喘了一口氣。”朱翊鈞非常感謝這些踏踏實實做事兒的官員。
黎牙實的觀點有點地理決定論,但過去他是萬萬不敢在皇帝面前講這些話,因為黃河的每一次決堤,帶來的苦難,讓講這些話都是一種禁忌,談都不能談,因為很有可能被皇帝掛在朝陽門上。
也就是這幾年綏遠治理水土流失,有了一點成果,而且持之以恒的做下去,一定會讓黃河的泛濫洪災影響降到最低,黎牙實才能在陛下面前討論這些問題。
朱翊鈞和黎牙實聊了半個多時辰,黎牙實選擇了告退。
黎牙實之所以要講金債券的故事,就是為了希望大明朝能夠在發(fā)行大明寶鈔的時候,有所借鑒,費利佩犯的那些錯誤,大明可以引以為戒。
大明寶鈔涉及到了大明萬歷維新中最重要的部分,生產(chǎn)關(guān)系的轉(zhuǎn)變,從強人身依附到自由雇傭關(guān)系的轉(zhuǎn)變,這種轉(zhuǎn)變是一切的基礎(chǔ)。
大明天然缺少金銀銅這些貴金屬,而且以大明的體量而言,多少貴金屬都無法滿足大明這個饕餮的胃口,大明寶鈔的成敗,直接關(guān)乎到了大明的興衰。
必須要慎重再慎重。
“陛下,林輔成的南洋游記又發(fā)刊了?!瘪T保將林輔成剛剛寫好的游記,呈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這次林輔成寫的是,椰海城的阿片街,或者叫毒街,圖文并茂的紀錄了阿片泛濫的結(jié)果。
“嚯!”朱翊鈞打開第一頁,就直接嚇了一跳,見多識廣的朱翊鈞,對第一副插畫產(chǎn)生了生理性的不適。
碧海藍天、海鳥椰林、漢鄉(xiāng)鎮(zhèn),在圖上的布局非常合理,美輪美奐,意境極其深遠,讓人心馳神往,可是在這幅插畫的近景處,一個人半倚在阿片館里,這人骨瘦如柴、皮包骨頭。
除了皮包骨頭之外,最典型的特征,就是身上有很多不知名的斑點,是皮膚破損的潰爛。
讓朱翊鈞生理不適的是,這個阿片重度毒癮者,躺在煙霧繚繞之中,神情怡然自得,臉上掛著一副十分溫和的笑意。
整個構(gòu)圖,有點過于恐怖了。
“呀呀呀!臣忘記撕掉這第一頁了,臣有罪?!瘪T保其實最開始也嚇了一大跳,他覺得陛下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被嚇到,所以就沒有撕。
沒想到陛下看完了也犯惡心,早知道就該涂抹兩下,不讓陛下直接看到。
朱翊鈞擺了擺手說道:“沒事,就是做兩天噩夢罷了,告訴小膳房,中午就不吃飯了,真的吃不下?!?br />
“范應期吸食阿片,但在北鎮(zhèn)撫司提審的時候,朕也見過范應期,他可沒這么嚇人,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確實有點瘆人了?!?br />
“陛下,范應期攏共就抽了一年半的阿片…”馮保趕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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