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大明水文概略圖》
制度建設(shè),并不是一個一蹴而就的過程,而是極為漫長才能形成,一個不起眼的條例,它的形成需要經(jīng)驗,需要斗爭,需要縱向規(guī)模。
就以調(diào)動百人以上需要兵部的核準(zhǔn)這個制度為例,它的形成在北宋初年,由奪了孤兒寡母江山的趙匡胤所構(gòu)建。
趙匡胤結(jié)束了五代十國的至暗時刻,將軍事徹底納入了政治的延伸,當(dāng)然隨著趙光義在高粱河的戰(zhàn)敗,這種糾正立刻變得矯枉過正、過于用力,演變成了重文輕武,導(dǎo)致了北宋、南宋的對外戰(zhàn)爭,總是弄得人哭笑不得。
軍事是政治的延伸,這一個歷程和經(jīng)驗的積累,需要時間,需要充分的斗爭。
織田信長想要推行這樣的政令,而后他發(fā)現(xiàn),根本做不到,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看不到有能夠執(zhí)行的那一天,這就是最大的悲劇,明明已經(jīng)知道了更加正確的答案,但就是無法完成政令的推行。
李誠立看織田信長穩(wěn)住了局面,帶兵離開了倭國的京都,臨走的時候,李誠立不僅帶走了劉長山,還拉走了一堆的東西,這些都是謝禮,是織田信長為了表示感謝從御所里拉出來的寶物,織田信長的白銀要留著給大明做戰(zhàn)爭賠款。
沒有了劉長山,還有趙長山,蒲長山,宋長山來繼續(xù)做生意,只要有人,就不怕沒有大明的貨物,只要有大明的貨物,就不怕沒有白銀。
李誠立寫好了塘報,交給了海防巡檢,由海防巡檢送入京城奏聞陛下。
而塘報傳入京堂的時候,大明皇帝在通和宮西花廳和李贄交談,這次林輔成沒在,林輔成還在寫游學(xué)的見聞,將宗教對人的異化這個課題進行收尾,留下了極為寶貴的史料,記錄了現(xiàn)在為何出發(fā)。
“朕記得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太白樓說無代表不納稅的事兒,怎么后來就沒有了任何相關(guān)的討論呢?朕當(dāng)初問了你很多的問題,你思考的如何了?”朱翊鈞曾經(jīng)給李贄留下過作業(yè)。
李贄的這個觀點,朱翊鈞還是十分贊同的,但是實踐中有太多的問題需要解決了,朱翊鈞提出的幾個問題,還只是出發(fā)之前的問題,在路上會遇到更多更多的問題。
“陛下,臣仔細想了想,臣的觀點還是太淺薄了?!崩钯棢o奈的說道:“發(fā)展到最后,不過是兩宋那一套,為與士大夫共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br />
李贄其實從沒有放棄過他的思索,只不過在太白樓陛下連續(xù)問了他幾個問題后,他愕然的發(fā)現(xiàn),其實他的觀點不是新穎的觀點,而是早就有了。
兩宋與士大夫共天下,這句話只要是讀書人都知道,而且時常談及,一說就是中國文化造極于趙宋之世,但只字不提,文彥博這句話還有后半句,不是和百姓治天下。
所以,這句話完整的解釋,就是寧愿犧牲百姓的利益,也不能傷害士大夫的利益。
但是讀書人,往往斷章取義,只引用前半句來證明不讓皇帝一人獨治是進步,忽略后半句非與百姓治天下,來掩飾兩宋士大夫根深蒂固的只顧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劣根性,連達則兼濟天下的遮羞布都不肯遮掩的惡。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當(dāng)時宋神宗宣見了文彥博討論陜西戎事,文彥博非但沒有討論戎事的興趣,上來就炮轟了新政,言祖宗以來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廢墜不舉之處耳,意思是你神宗皇帝違背了祖宗成法,搞什么變法,那可不就亂套了嗎?陜西軍亂,不就是你變法搞出來的嗎?
當(dāng)時神宗皇帝就跟文彥博吵了起來,文彥博說:祖宗法制具在,不須更張以失人心。
神宗皇帝就說,更張法制,于士大夫誠多不悅,然于百姓何所不便?神宗皇帝說:變法傷害了士大夫的利益,導(dǎo)致了士大夫們都不是很開心,雖然損失了士大夫的人心,但是變法,有萬民的民心。
文彥博立刻就說,百姓?百姓在哪兒呢!皇帝你和誰治國心里沒數(shù)嗎?和士大夫共天下!
士大夫們從何而來?從萬民中而來,但是穿上了那身儒袍,最后就變了模樣。
李贄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辦法來,索性就不想了,反正陛下是個明君,無代表不納稅,這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臣愚鈍,陛下當(dāng)初問臣的那幾個問題,臣…一個都解決不了。”李贄由衷的說道:“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br />
天下的蒼生渴望甘霖解救他們的苦難,卻不知道蒼龍,就在這里盤踞隱藏不為所動。
皇帝當(dāng)初,問了幾個問題。
第一個是張冠李戴,如果窮民苦力可以不納稅,是不是大明遍地都是窮命苦力了?張冠李戴如何解決?
第二個是身份政治,以出身來區(qū)分,這個口子一開,就是給自己疊各種各樣的身份,最終搞成一團糟,這是真實發(fā)生過的,比如舉孝廉時候,各種稀奇古怪的‘孝子’,中原好不容易度過了身份政治的困局,難道要開歷史倒車?
第三個是背叛階級,如何保證這個代表在實現(xiàn)了階級躍遷之后,仍然代表原來的階級?不忘記自己為何出發(fā)?
第四個確定人選,如何選出‘某個人’來代表萬民?萬民怎么知道他的存在呢?
李贄嘗試思考,而后放棄,李贄寧愿去討論權(quán)力對人的異化,也不愿意再思考這些問題了,人貴有自知之明,李贄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
“朕也拿著這幾個問題去問了先生,你猜先生怎么說?”朱翊鈞笑意盎然的說道。
李贄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先生說,看看帝鑒圖說吧!”朱翊鈞想起張居正那一副眉頭緊鎖,略顯迷茫的神情,就是一陣樂,張居正最后選擇了逃避,他也不知道這個答案,讓皇帝看帝鑒圖說去。
“朕觀泰西的尼德蘭地區(qū)搞得上下議政院制,本來覺得這制度挺好的,上議院呢,是舊貴,下議院的是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