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萬歷朝特色王化道路
入宮也不是侍寢,而是浣衣婢,這很殘忍,但伱首先要能活下來?!崩柩缹崒⒆约褐赖南⒏嬖V了辛迪。
入了宮自然有人教她規(guī)矩,宮里的老嬤嬤,不僅僅擅長產(chǎn)后恢復(fù),更擅長規(guī)矩。
黎牙實擔(dān)心的是,辛迪活不下來。
“我能回泰西嗎?我感受到了這片無信者之地對我的排斥?!毙恋匣ㄈ菔?,她想過此行的困難,但萬萬沒料到會如此艱難。
果然無信之地,比地獄還可怕。
“回不去了,大明皇帝的圣旨,在這片土地上,不亞于神諭,尤其是在京堂?!崩柩缹崜u頭,皇帝已經(jīng)下了中旨,那就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辛迪回不去了,而且需要在宮里掙扎求生,是地獄難度的求生,大明皇帝住離宮,不住皇宮,辛迪想要憑借姿色一步登天,再無可能了。
“這里不是無信者之地,大明人崇圣的同時,也會信自己。”黎牙實將一本游記放在了桌上,這是他用拉丁文寫的游記,辛迪能不能看明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可以想象辛迪在宮里的生活,因為語言不通,她完全聽不懂那些個宮婢在說些什么,過去錦衣玉食的生活,會變成自力更生,需要付出勞動才能獲得生活所需,她生活的主旋律,是拎著棒槌洗衣服,而不是誦經(jīng),她的主幫不了她做任何一件事,漂亮的長相不再是恩賜,而是一種被人嫉妒的罪惡。
苦難將會伴隨辛迪的余生。
但兩個世界性強(qiáng)國的利益沖突,辛迪這個具體的個人,又有什么能力去抗拒呢?只能隨波逐流,或許只是費利佩的動心起念,就挑選了一個圣女試探東方皇帝的決心。
黎牙實幫不了辛迪,今天也是最后一面,最后一次叮囑。
“你只有一條生路,將你信仰的對象,變成陛下?!崩柩缹嵳酒鹕韥?,言盡如此,日后的路,只有她自己能走下去了。
“變成陛下?”辛迪喃喃自語,她已經(jīng)明確知道了泰西和大明不同,她需要依靠自己活下去,而后面色逐漸堅毅了起來。
辛迪入宮了,老嬤嬤帶著她,走了一遍入宮必備的流程,驗身,大明皇宮的驗身極為嚴(yán)苛,除了檢查貞潔之外,還要檢查有沒有惡臭,這是必然的,味道太重的女子,連浣洗局都進(jìn)不了,只能去凈房倒夜香,更直白的講,就是倒五谷輪回之物。
辛迪很幸運的通過了驗身,朱翊鈞在這件事上,有刻板印象,泰西九成人以上都有體味,需要用香水遮掩,但辛迪并沒有,她是精心挑選到大明來的禮物,如果有異味,那不是禮物,是冒犯。
黎牙實的游記里,記錄了一些大明皇帝的糗事,除了吝嗇之外,還記錄了大明皇帝弄出了極為奢侈的香水,卻在大明賣的極差。
忐忑不安的辛迪,走過了驗身的流程之后,就已經(jīng)明白了宮規(guī)森嚴(yán)的可怕,她被幾個靠山婦洗刷了幾遍,直到被搓到反光,才被帶到了離宮面圣。
辛迪是皇帝下旨入宮的女子,在檢驗之后,自然要面圣,請陛下圣裁去處。
辛迪已經(jīng)做好了從內(nèi)到外,心靈和身體都變成陛下的模樣,但是她沒能見到皇帝,就被分配到了浣衣局,很不幸,皇帝的仁慈和憐憫,還沒有降臨到她的身上。
朱翊鈞很忙,他在忙著開平衛(wèi)之事,開平衛(wèi)的俘虜未曾抵達(dá)京師,而一封拓本送到了御案之前,拓本是開平衛(wèi)的石刻,乃是永樂四年二月,成祖皇帝重設(shè)開平衛(wèi),送往開平衛(wèi)的石刻。
上面是四句詩詞,乃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所作,刻字也是朱元璋親筆所書。
朕有千行生鐵汁,平生不為兒女泣。忽聞昨日常公薨,淚灑乾坤草木濕。
在七絕詩句之外,另有一行小字:【恨不能再報效君前】。
常遇春攻破元上都,將元上都改為了開平府,僅僅一個月后,撒手人寰,大明不得撤退,恨不能再報效君前,是常遇春的遺言,而這四句詩,是朱元璋的回應(yīng)。
開平衛(wèi),大明國初的榮光,跨過了兩百年的歷史長河,躍然紙上。
“傳令王如龍,此碑立于府堂衙門設(shè)亭,另建大碑立于城中?!敝祚粹x決定讓石碑仍然留在開平衛(wèi)。
萬歷八年七月,保利諾和黎牙實一起覲見了大明皇帝。
黎牙實沒有談及辛迪的歸處,提都沒提,那不是他能關(guān)心的事兒,他拿著費利佩二世的國書,說了一堆場面話,黎牙實并不擔(dān)心大明和西班牙交惡之后,他將何去何從,他其實早就做出了選擇,費利佩罷免了他的特使職位,他也是大明鴻臚寺的通事之一,負(fù)責(zé)翻譯泰西著作。
“陛下,國王從未來到過大明,必然會有冒犯之處,不過也好,矛盾相繼成理,若矛盾未曾激化,何來相處的默契?!崩柩缹崒Ρ舜藳_突表示了自己的態(tài)度,他就是一個無情的傳話筒。
國與國、人與人,都有個磨合期,要彼此摸清楚底線和脾氣,大明這頭皇威不可欺,黎牙實那邊,日不落帝國的掌舵人,誰都不服人,碰一碰,打夠了,就服氣了。
“保利諾,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敝祚粹x看向了旁邊的壯漢,保利諾虎背熊腰,身高接近七尺,一身被烈日曬成了古銅色的皮膚,看起來極為豪爽。
大帆船貿(mào)易進(jìn)入了第八個年頭,保利諾一共入京三次,朱翊鈞很喜歡保利諾的航海札記。
上面總是有很多新奇的故事,比如他們在麥哲倫海峽遇到的大腳族,在巴西海岸上數(shù)不盡的紅木林,這種紅木是一種極為珍貴的紅色染料,昂貴的絲織品才能用得起的染料。
每年,大帆船能夠攜帶五萬兩千株紅木抵達(dá)大明,這個數(shù)量累年增加,而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者們,在瘋狂的爭搶紅木,盜采、走私、火并、放火,無所不用其極。
“尊敬的陛下,安東尼奧殿下,在徐顧問的幫助下已經(jīng)成為了葡王,按照當(dāng)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