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等到日落的時候，土蠻汗并沒有遣人來談，證明對方到這個地步，仍然不肯讓其豐厚的利潤，三娘子立刻出發(fā)，離開了會寧衛(wèi)，前往了應昌。

  土蠻汗既沒有選擇撤退，而是選擇了和大明稍微碰轉一下，土蠻汗可是宗主大汗，就這么跟攆兔子一樣被攆跑，宗主大汗的面子要不要了？

  但是這一碰，就碰了滿頭的包。

  李成梁、馬芳在會寧衛(wèi)的前線騎臉輸出，時常抵近射擊，轟擊土蠻汗的大營，每天晚上，土蠻汗的五個萬戶以及帳下軍兵，都能聽到天雷滾滾的轟鳴聲，火炮火銃火箭，儼然已經(jīng)成為了大明軍的新式軍械訓練場，變著花樣蹂躪，每天就是狂轟濫炸。

  土蠻汗不是沒想過反擊，派出了游騎，游騎近不了身，火銃的射程和威力都讓薄甲的游騎痛苦無比，強悍的機動力又因為雪天大打折扣，土蠻汗在隆慶二年的入寇是極為失敗，就是吃了大雪封山的虧，簡單的劫掠了一下，在山路上，光是墜亡就超過了三千人。

  土蠻汗讓速把亥帶領精銳想要突破，精銳被平夷銃點射，開花彈散射，都是無功而返，而大明的新式火器中，一些無聊的發(fā)明盡數(shù)被淘汰。

  比如火炮中，最好用的是子母炮，子母炮是后膛炮，氣密性不佳，備彈不多，打完三發(fā)就啞火了，新式的子母炮仍然有這個缺點，可仍然是野戰(zhàn)最好用的火炮。

  而艦炮的九斤火炮攻堅極為好用，在海上擁有船舶這種載具時機動力極為強橫，但是到了陸上，九斤火炮體積大、極其沉重、而木制的火炮車也不堪重負，效果較差，需要改良。

  而平夷銃的威力，超出了戚繼光的預料，這玩意兒，在戰(zhàn)場上點殺敵人的精銳，一點一個準。

  土蠻汗最精銳的是哲別射手，這在大明就是虎力弓射手，整個京營十萬人，不過三十多個虎力弓射手，虎力弓射手在戰(zhàn)場上是極為顯眼的，無論是弓箭，還是其裝備，都要比別人好很多，在千里鏡的配合下，平夷銃總是能夠精準的找到對方的哲別射手。

  在正面戰(zhàn)場上的交戰(zhàn)，土蠻汗陷入了火器危急，大明的火器實在是太多了，北虜最強悍的騎兵被大雪天限制了機動力，因為地溫的緣故，雪的最下面會先融化，而后結冰，這一層冰就是騎卒的致命傷。

  是大明選擇了決戰(zhàn)的時間，這就是戰(zhàn)場主動權的威力。

  主動權在手，大明就有更多的主動性，在戰(zhàn)場上，主動性至關重要。

  大明軍的京營一波又一波，每九個步營為一個波次，三天輪一次，打的土蠻汗焦頭爛額，而戚繼光的戰(zhàn)略目的仍然是驅趕，進攻主要是為了練兵，大明進進出出倒是爽了，卻完全不顧土蠻汗的感受，土蠻汗諸部被打的叫苦連天，抵抗意志進一步的下降。

  在大明軍的步營繞后，要堵住大鮮卑山山口，徹底阻斷土蠻汗的退路，將驅趕變成合圍的消息傳到土蠻汗的大營時，土蠻汗知道自己必須要走了。

  戚繼光已經(jīng)留下了余地，再繼續(xù)下去，驅趕就會變成殲滅，到時候想走就走不了，與此同時，潰營出現(xiàn)了。逃兵潰營，當逃兵數(shù)量多起來的時候，就會崩潰，從逃兵數(shù)量猛增到潰營往往不用兩天的時間。

  土蠻汗想走，但是他不想放棄羊毛豐厚的利潤，沒有答應三娘子的條件，三娘子已經(jīng)在五日前離開，應昌有兩個萬人隊虎視眈眈，土蠻汗必須要做出決策了。

  而此時土蠻汗的中軍大帳里只有五個人，土蠻汗、土蠻汗的兒子布延、董狐貍、速把亥等人。

  “我有個主意，既可以撤退，也可以讓俺答汗的兩個萬戶投鼠忌器，不敢阻攔。”董狐貍的神情十分的陰毒，連土蠻汗看了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些擔憂，這董狐貍不會是打算借他頭顱一用吧！

  速把亥顯然也是這么認為的，握緊了手中的彎刀，土蠻汗本人的武力并不強橫，而布延更是個儒學生，董狐貍和速把亥都是正面戰(zhàn)場上能跟戚繼光、李成梁、馬芳、李如松這些狠人碰一碰的主兒，董狐貍一旦開口要借土蠻汗人頭一用，就可以立刻發(fā)動。

  “我們可以拋下漢兒軍殿后，主力急速通過山口，大明軍就是在后面追擊也要把漢兒軍收拾掉，而這最少也需要三五天的時間，就是這三五天，我們的主力通過山口，逼退應昌的兩個萬人隊，大汗以為我這計策如何？”董狐貍察覺到了大帳內的氣氛有些壓抑，他還以為是戰(zhàn)局不順，打到這個局面，氣氛再壓抑也不為過。

  “好好好，你說的是拋棄漢兒軍啊。”土蠻汗笑意盎然的回答道。

  速把亥放松了手中的彎刀，連土蠻汗都輕松了幾分，原來不是要借他的腦袋，而是拋下漢兒軍作為殿后軍隊，韃靼主力趁機西進，逼退俺答汗的萬人隊。

  漢兒，是一種蔑稱。

  漢兒卻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

  北虜將逃亡草原的漢人叫做漢兒，就是中原的叛徒，之所以是蔑稱，因為漢兒是胡元皇宮里養(yǎng)子不閹的內侍，宦官都要閹割入宮注定無后，而宦官的養(yǎng)子不閹算是有繼承人，把叛徒稱之為漢兒，就是說他們沒有種。

  拋棄這些漢兒，土蠻汗是沒有一點心理壓力的，他又不靠漢兒軍完成統(tǒng)治，他的基本盤還是自己的萬戶，只要能保住萬戶的實力，他這個可汗就是很成功的，不會被人擰下腦袋當球踢。

  北虜?shù)膬扔徫幕猿杉己硅F木真時候就非常嚴重了，背刺和反背刺，是傳統(tǒng)文化，所以土蠻汗、速把亥都以為董狐貍要發(fā)難，結果董狐貍真的在出主意。

  “萬戶果然是中流砥柱也！”土蠻汗十分肯定的說道：“泰寧部萬戶以為呢？”

  “好主意！”速把亥其實也不想內訌，內訌會挨罵，還有不可預估的損失，畢竟土蠻汗叫做孛兒只斤·圖們，是正經(jīng)的黃金家族的血脈，在草原上被廣泛認可。

  殺了土蠻汗，就只有南逃大明一條路了，但是李成梁那條瘋狗，一定會殺了他。

  草原上不是沒有想要殺掉宗主大汗自立為王者，比如搞出土木堡之變的也先，他爹脫歡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