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張四維的眼中,失去了光
兒?”趙夢祐滿是奇怪,這稽稅房剛剛成立,他都納完稅了,這還跟稽稅房有啥關(guān)系?
張四維那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還是猶猶豫豫的開口說道:“家丑不外揚,這家里啊,出了家賊。”
趙夢祐的眼睛瞪大,看著張四維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然后這抹笑意快速化開,他故作驚訝的說道:“呀呀呀,張侍班家里,出了家賊呀!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呀!”
趙夢祐在揶揄張四維,而且這個陰陽怪氣張四維一定能聽明白。
君父一體之下,大明就是家天下,那張四維和王崇古的作為,和家賊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所以張四維家里出了家賊,趙夢祐冷冰冰的臉上,就是忍不住的笑意,伱張四維也有今天!
“快具體說說。”趙夢祐笑容滿面的說道。
張四維把張氏和王氏家賊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極為無奈的說道:“這些年我和舅舅都忙于國事,總歸是對自家生意看顧不過來,就出了這檔子事,我也不擅長盤賬,找京師那些個買辦、經(jīng)紀(jì),他們都是蛇鼠一窩?!?br />
“這就有勞稽稅房了,我今天也就是問了這家賊的實賬,但是他欺瞞了我多少,厘清了賬目,才能報官不是?”
“我聽明白了,張侍班這是要報官??!哈哈哈…”趙夢祐直接笑了起來,笑的那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笑的肚子都有點疼,才伸手說道:“張侍班海涵,我就是個粗人,實在是沒那個涵養(yǎng)的功夫,沒憋住,行吧,待我稟明圣上。”
張四維知道,他查不清楚。
作為賄政姑息大弊集大成,沒有大聰明全是小聰明的的張四維,太清楚不過了,京師、乃至他家里那些個賬房們到底是個什么模樣了,他就是找再多的人過來,查來查去,就都是趙掌柜交出的那本賬目。
分號那么多的掌柜、賬房大部分都是他張家的家人,剩下的也是姻親,結(jié)果他的家人和姻親,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張四維這個家主,卻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稽稅房為了稽稅,一定能查清楚賬目,所以張四維干脆直接請皇帝做主。
趙夢祐在寶岐司找到了正在土里哼哧哼哧刨土的朱翊鈞,同樣在一旁玩的還有大明的潞王殿下朱翊镠,皇帝在種地,朱翊镠在玩尿和泥。
“妹妹你這也太偏心了,潞王玩泥巴,你都不管一下嗎?當(dāng)初皇帝才六歲,就因為走路不端莊,就被你訓(xùn)斥了?!标愄蠛屠钐蠼裉煲彩情e來無事,帶孩子到這寶岐司來看看皇帝一天都在忙點什么。
潞王這是失儀,但是李太后就是不管。
“镠兒又沒有把手塞進(jìn)嘴里,我管他做什么?”李太后瞇著眼說道:“姐姐啊,老大是皇帝,自然要要求嚴(yán)格,镠兒是親王,而且是皇帝的親兄弟,他就得不學(xué)無術(shù),不得人心,否則要出大麻煩?!?br />
“也是。”陳太后也是沉默的說道。
陳太后和李太后沒把話說的太明白,但是兩個人都聽得懂。
海瑞回京戳了一個不能碰的話題,那就是嘉靖皇帝有八子,這八子死的實在是太過于蹊蹺,景王死后,就剩下了一個裕王,裕王最終得登大寶之位,那時候,也沒別人了。
這些皇子都是自然死亡嗎?如果再聯(lián)想到離奇火災(zāi)和宮女刺殺,嘉靖皇帝兩次死里逃生,就不由得有些無端的聯(lián)想,真的是自然死亡,沒有奇怪的事兒發(fā)生嗎?
更加直白的講,嘉靖末年,難不成也要把十分聽徐階、高拱、張居正話的裕王一道弄死,讓嘉靖皇帝絕后,再從遠(yuǎn)方旁支選一個入繼大統(tǒng)之位?到時候怕是一地雞毛,大明直接亡了干凈,所以裕王才活了下來。
在李太后和陳太后的視角里,她們的夫君隆慶皇帝不御門聽政,不視朝,也是失望疊加的多了,疊加到絕望了,國朝已經(jīng)爛成了這個模樣,湊合著過下去就得了。
“元輔看管小皇帝太嚴(yán)苛,妹妹也是,若是皇帝起了逆反的心理,如何是好?”陳太后頗為擔(dān)心的說道。
皇帝漸漸長大了,難免會跟張居正的政見不一,小矛盾越積越多,到時候,國朝再起,剛剛揚帆,怕是要爛在船塢之上。
李太后笑著說道:“你這話說的,我哪里敢管皇帝??!我管得了嗎?他那大道理一套又一套,我怎么管?就這種地的事兒,也是我讓皇帝做的?皇帝現(xiàn)在種地熟練至極,比我種的都麻利?!?br />
“元輔還專門上奏說,皇帝睿哲漸開,圣母不要約束過嚴(yán),陛下有洞見之明的話,呀,在元輔眼里,我這個圣母根本就是皇帝的枷鎖、束縛,是個壞人。元輔和皇帝到底會怎樣,我也管不了,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br />
李太后現(xiàn)在是無事一身輕,皇帝能任事了,她天天看孩子,日子逍遙自在的很。
“皇帝還真是喜歡種地,不是做做樣子。”陳太后多少有點看不懂,生于深宮,養(yǎng)于婦人之手的皇帝,為何對種地如此執(zhí)著,甚至是可以說是熱愛。
“今天的活兒干完了。”朱翊鈞看著翻好的土,拍了拍手說道,看著這二十畝地,心中卻滿是希冀,土豆番薯最適宜救荒,而且釀酒、制淀粉都能用到,這就能少消耗點主糧,百姓們能多吃一口,他這個皇帝就沒白當(dāng)。
“陛下,張侍班他納了稅,但是他要報官?!壁w夢祐趕忙上前俯首說道。
朱翊鈞一愣嗤笑的問道:“報官?他自己就是官,他報什么官?他們在西北都快把宣大經(jīng)營宣大國了,他還要報官?打什么鬼主意?”
趙夢祐把事情前前后后說了一遍。
“啊?哈哈哈!”朱翊鈞一聽就直接樂了,大笑著說道:“趙緹帥見笑,朕…哈哈!”
也不管朱翊鈞想笑,大明總是處處充滿了回旋鏢,張四維竊國為私,趙掌柜就竊張四維為私,而且張四維深切的知道,他查不清楚,得借著國朝的力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