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三堂會審
薛府外頭巡邏的婆子敲響手中的一輕二慢,雪梅正好端著一盆熱水進(jìn)來,就見姑娘簡單披著一件素衣坐在燈下,手中拿著徐娘子送過來有問題的掐絲琺瑯。
她將熱水盆放在架子上,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勸道:“姑娘,三更了,早些睡下吧,明早起來弄也是一樣的。”
奚春細(xì)細(xì)摩挲半天,大致將有問題的掐絲琺瑯分成好幾塊,有掐絲變形的,銀絲斷裂,和釉面開裂琺瑯脫落等問題。
手指細(xì)細(xì)的在上面摸了許久,沉思想,這琺瑯都被自己上了一層透明的樹膠,按理說不會出現(xiàn)這問題啊。還有掐絲斷裂,自己用了快兩個月的都沒斷,為何這次的有問題,她也懷疑過是不是人為,可瞧這琺瑯分明是自然脫落。
奚春深深吸了一口氣,修剪圓潤的指甲在干裂的釉面上刮蹭好幾下。
雪梅一把將姑娘手中的東西搶過來放置在一邊,擰著眉頭勸:“姑娘,早些睡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方不違天時,這些東西明早起來一樣弄?!?br />
奚春好脾氣的笑笑:“好,聽你的,確實(shí)該睡了?!?br />
伺候姑娘洗漱后,二人齊刷刷的上了床,雪梅睡在外側(cè),方便明日早早起來指揮小丫鬟做事,她俯身將床帳外面的燈絞滅了,腦袋躺倒枕頭上,反而不困了,她翻身盯著姑娘,輕聲道:“方才我去問了柱子,他說是徐娘子身邊人出來通知的,說徐家會送姑娘回去,叫他先將有問題的掐絲琺瑯帶回去就成?!?br />
“柱子那孩子沒心眼,自然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br />
奚春渙散的目光一點(diǎn)一點(diǎn)聚攏,打氣精神:“這是為什么呢?明知道將人打發(fā)回去了,徐娘子也不主動派車?!?br />
雪梅嘴一努:“能有為什么,估摸著咱們回不去這個消息就是那人告訴徐郎君的,不然為何這般巧,都一更了,出來送我們,這人有這么好心?!边呎f邊將自己后腦勺的卡子取下來,順勢將耳飾放在枕頭底下。
腦袋埋在姑娘脖頸上,嗅著獨(dú)有的香氣,發(fā)表一番自己的見解:“正所謂千金難得,知心難覓,這世上的男人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常常將絕色美人娶回府,不過十天半月就拋在腦后,任人磋磨?!?br />
“姑娘還是要尋個靠譜能頂天立地的好郎君,縱使那徐家的權(quán)勢能翻天,可深宅大院又豈是好呆的。我瞧那徐娘子不是個好相與的,同姑娘說話嚴(yán)苛,面對尚書大人又是小女兒情態(tài),可見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姑娘手中有銀兩,可別被那些迷走了?!?br />
奚春雙手放在雪梅脊背上,摸著她滑膩的絲綢里衣,明知故問:“你同我說這些做什么?!?br />
雪梅染著大紅丹蔻的指甲嗔怪的戳上她胸膛:“我是怕姑娘你被徐娘子送來的幾大箱子珍寶迷了眼,你且瞧著,明兒個大娘子和老太太就要過問了?!?br />
她知道雪梅說的是什么,原以為徐娘子將有問題的物件送回來就行了,誰料一同送了四口脫胎漆器百寶箱,也不知柱子這蠢東西是怎么想的,光看那箱子表面,也不可能是自家送過去的。
他可倒好,傻乎乎的全駝回來了,駝回來就算了,還大搖大擺叫了好些人幫忙,都知道奚春給賞錢大方爽快,那些小廝幾乎是爭搶上了,這箱子也未上鎖,里頭的東西攪的全府人都來看熱鬧。
想起這事奚春就是一陣頭疼,又覺得有些話說的挺對的,不怕對手厲害,就怕身邊人犯蠢。“你說的我如何不知,我可沒有好為人師,給紈绔子弟當(dāng)賢妻的勁頭,娶妻娶賢,嫁郎君何嘗不是,雪梅你放心,我心中有數(shù)?!?br />
見姑娘是懂的,雪梅也就放心了,緩緩合眼,忽不住想到什么,下一秒驀然睜開:“姑娘,我明天找我娘要兩個機(jī)靈點(diǎn)的小廝,柱子還是挪到里頭干些漿灑活計吧?!?br />
“你娘是府上的老嬤嬤,看人眼光毒辣,我心且放下了?!鞭纱涸捳Z聲隱入黑暗:“我身邊有你有賴嬤嬤為我謀劃,當(dāng)真是幸事一樁啊?!?br />
第二日果真不出雪梅所料,薛老太太身邊的漆嬤嬤親自來請奚春了,連帶著將薛明珠也一同請過去了,瞧那架勢,頗有三堂會審的場面。
奚春立即就萎了,只得將手中東西放下,跟著漆嬤嬤離開了,早知道來的如此快,她就多吃點(diǎn)早飯了,都沒吃飽。
一路上薛明珠也是嘴唇躊躇,幾次想開口問些什么,可礙于漆嬤嬤在身旁,也只能閉嘴,算了等會兒也能聽見。
到了福安堂后,人還真不少,上方安坐薛老太太,靠左邊是大娘子,依次往下是另外二位娘子,就連薛珠珠和薛女女也到了,也就是這場戲的主角姍姍來遲,奚春乖巧的挨個問好,坐下時和薛女女眼神對視一番。
薛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沒有猶豫,直接進(jìn)入正題:“阿春,昨日左尚書的夫人送了你不少好東西,我倒是不清楚,你何時同徐家如此親近。今早,我聽外頭幾個閑婆子嚼舌根,說昨晚你坐徐郎君的軒車回來的?!?br />
“外祖母今兒個叫你來,就是想問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 />
奚春不緊不慢的起身,拱手行禮,昨晚睡覺前早理順這邏輯了,脫口而出:“外祖母,我昨日去拜訪徐娘子實(shí)在事出有因,全因她購買一批我鋪?zhàn)永锏呢浳?,說是出了些問題...........就是這樣,我同徐娘子更是不熟捻,我也不知為何她送我如此多東西,東西我早打發(fā)人給她還回去了,想必是送錯了?!?br />
薛老太太手臂斜靠在軟枕上,步步追問:“那這徐郎君又是怎么一回事?這人行事乖張暴戾,上有官家這個親舅舅為其撐腰,我從不知他同哪家貴女如此親近?!?br />
說到這,奚春可就來勁,雙手指天恨不得發(fā)一場毒誓:“外祖母,那人我真就是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在元宵節(jié),那人莫名闖入我和四姐姐所在的廂房,還坐下吃了幾杯子酒,言語多有不屑,這些四姐姐都是知道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