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亨索倫伯爵看到米特蘭國王到來，微微動了動身子，米特蘭國王抬手虛按，隨后走近注視著他。

  “霍亨索倫伯爵，你這樣子根本看不出生病了啊。”

  國王的聲音低沉，帶著多年君臣相處才有的熟稔。

  “咳咳咳——”

  霍亨索倫伯爵聽完這句話后又咳了幾聲，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片在秋風里搖晃的枯葉。

  他抬手用帕子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渾濁的眼睛里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陛下，我都快六十了，這種老年病是看不出來了……人老了就會有各種癥狀?！?br />
  他說著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時間真快啊，我的兩個兒子都三十多了?！?br />
  米特蘭國王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這老狐貍還跟自己裝病。

  他輕車熟路地落座在伯爵對面的天鵝絨沙發(fā)上。

  “霍亨索倫伯爵?！?br />
  國王忽然開口，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

  “你對我安排給你的工作還滿意嗎？”

  霍亨索倫伯爵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恢復平靜。

  他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當然，感謝陛下，不但給我這個農(nóng)村老頭一個每年能領一筆不菲薪水的宮廷伯爵，還給了我一個管理在溫達姆居住的赫爾德蘭人的閑職?！?br />
  “不用感謝?！?br />
  國王擺擺手。

  “畢竟你兒子——或者說約翰陛下，對于我和米特蘭王國都是有功的。對于你這個當父親的，如果不善待，那恐怕我在你兒子心里的印象恐怕不太好。”

  火爐里的火星濺到爐沿，發(fā)出細微的爆裂聲。

  伯爵的視線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沉默了片刻，直到國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說正事吧，作為我唯一了解赫爾德蘭和約翰的臣子，你覺得赫爾德蘭會不會聯(lián)合尤達帝國一起進攻米特蘭王國？”

  空氣驟然凝固，壁爐的熱浪裹著這個問題撲面而來。

  “嗯......國王陛下，您問的這個問題很犀利啊?！?br />
  霍亨索倫伯爵終于抬起頭，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深思。

  “那這就要看米特蘭王國能不能在正面戰(zhàn)場上打贏尤達帝國了?！?br />
  “怎么講？”

  國王放下茶杯，杯底與瓷盤相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伯爵的視線落在國王臉上：

  “您之所以有這個顧慮，恐怕是聽聞了我孫子卡爾要被尤達貴族議會那邊推舉為皇帝，并跟尤達皇室聯(lián)姻的緣故。覺得如果一旦聯(lián)姻，那赫爾德蘭和尤達帝國將會形成軍事同盟，到時候對米特蘭戰(zhàn)場的局勢將會雪上加霜?！?br />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被面，節(jié)奏緩慢而清晰：

  “但我覺得這件事成功的概率很低。一方面，尤達那邊如今正在因選皇帝而爭論不休，究竟選誰如今還沒有定數(shù)，更別提聯(lián)姻了，那些老貴族為了自己的利益，吵得連議會大廳的地毯都快掀翻了?！?br />
  “另一方面，赫爾德蘭與尤達帝國剛打完仗，很多赫爾德蘭人都跟尤達帝國有仇，如果兩國要簽訂軍事同盟，恐怕赫爾德蘭民眾不會同意。這對于我兒子在赫爾德蘭的統(tǒng)治是極大的威脅，您應該很了解我兒子，他是不會為了虛無縹緲的好處而放棄自己已經(jīng)掌控的利益。”

  國王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伯爵布滿血絲的眼睛上，那里面閃爍的光芒，像是冬日里透過冰層折射的陽光，既冷冽又深邃。

  “當然?！?br />
  霍亨索倫伯爵繼續(xù)說道，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說的畢竟是之后的事情了，未來到底會發(fā)生什么誰也無法給出準確的答復。為了防患于未然，您最好趁現(xiàn)在局勢尚未確定的時候，打贏與尤達帝國的戰(zhàn)爭。這樣在個人聲望達到頂峰的時候，進行跟赫爾德蘭一樣的集權改革，將大部分資源掌控到自己手里。到時候面對一個幅員遼闊、實力強大的米特蘭王國，我兒子是不會選擇與您為敵的?！?br />
  壁爐里的火焰照亮了國王半邊臉龐，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像是在審視一位潛在的對手，又像是在權衡一場豪賭的籌碼。

  聽完了霍亨索倫伯爵的解釋，米特蘭國王沉默不語。

  房間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衛(wèi)兵換崗的腳步聲。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您覺得，我要在多長時間解決這些問題，才能夠避免上述局面的發(fā)生？”

  “最多三年?！?br />
  霍亨索倫伯爵回答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局勢變化越來越快，戰(zhàn)線都一年一個樣，更別提其他方面了。您最好趕快做些打算。”

  米特蘭國王的眼神驟然一凝，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要害。

  他站起身，玄色披風在地毯上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他走到窗前，在窗外，溫達姆城的輪廓在早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街道上行人匆匆，卻無人知曉這座繁華都城正被戰(zhàn)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