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裹著焦木味灌進鼻腔，沈燼被嗆得偏過頭去。

  她望著藏書閣三層窗口翻卷的火舌，耳中是救火兵丁的喊叫聲，心里卻比火場更涼——這火勢太蹊蹺了。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被燒得蜷曲的青磚。

  尋常木樓起火，火勢該是從下往上竄，可這藏書閣的焦痕卻呈放射狀，像有人在各個樓層潑了助燃的火油。

  更可疑的是，火勢最猛的第三層，恰好是存放先皇后手札的禁地。

  "王妃小心！"有侍衛(wèi)舉著水桶跑過，濺起的水打濕了她的裙角。

  沈燼借勢踉蹌兩步，袖中短刃輕輕挑開一截?zé)沟尼♂！?br />
  灰燼簌簌落下，露出半片深褐色的布料，邊緣還沾著未燒盡的暗紋——是蜀錦，只有京城最頂尖的繡坊才用得起的料子。

  她將布料攥進掌心，剛要起身，忽聞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

  那味道像極了上個月在柳媒婆小院發(fā)現(xiàn)的殘香——當(dāng)時她在那老婦的藥柜里翻出半袋曼陀羅籽，碾碎后正是這種甜膩的苦香，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

  "沈妃？"楚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玄色錦袍沾著煙灰，眉峰緊擰如刀，"你不該留在這里。"

  沈燼轉(zhuǎn)身，見他手中提著半卷被水浸濕的手札，墨跡在宣紙上暈開，隱約能辨出"昭兒生辰"幾個字。

  她喉間一緊，想起前晚楚昭醉酒時呢喃的"阿母"，想起他總在月圓夜摩挲的玄玉墜子——原來先皇后的手札，是他藏在最深處的軟肉。

  "火勢不對。"她將燒焦的布料遞過去，"這是我在二樓廊柱下找到的，蜀錦里混了火油。"又壓低聲音，"還有這味道，和柳媒婆的迷藥原料很像。"

  楚昭的指節(jié)驟然收緊，玄玉墜子隔著衣襟燙得他生疼。

  他望著沈燼眼底跳動的燼火，忽然想起白璃昨日的密報：柳媒婆半月前被人滅口，死前最后一筆生意是給林府送繡品。

  "封鎖藏書閣方圓十里。"他轉(zhuǎn)頭對影衛(wèi)冷喝，"所有參與救火的人都記下來，一個不許放出去。"目光掃過人群中指揮滅火的趙捕快時，頓了頓——那趙捕快正盯著他們手中的布料，喉結(jié)上下滾動，分明在刻意回避視線。

  "趙捕頭。"楚昭的聲音陡然冷了三度。

  趙捕快渾身一震，水桶"當(dāng)啷"掉在地上。

  他慌忙跪地，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殿下明鑒！

  小的...小的只是見火勢太猛，怕救火的人莽撞碰壞了卷宗..."

  "碰壞卷宗？"楚昭一腳踹翻他腳邊的水桶，冷水濺在趙捕快臉上，"你指揮的人專挑東廂房潑水，西廂房的《大楚律例》被燒得只剩半本，這也是怕碰壞卷宗？"

  趙捕快的臉?biāo)查g慘白，額角冷汗混著水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帶下去。"楚昭揮了揮手，影衛(wèi)立刻上前鉗住趙捕快的胳膊。

  男人被拖走時，腰間的玉佩磕在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沈燼瞇起眼，那玉佩的紋路，和那日在林府暗衛(wèi)身上發(fā)現(xiàn)的極為相似。

  夜色漸深時，沈燼回到棲鳳宮。

  她將燒焦的布料浸在藥罐里，添了半盞從極北冰原帶來的雪水，又撒了把南宮燼給的"解幻草"。

  火焰在她指尖躍動，溫度恰好能讓藥汁保持微沸——這是燼火唯一的好處，能精準控制火候，卻又不至于觸發(fā)詛咒。

  門簾被掀開時，藥罐里的水正泛起細密的氣泡。

  楚昭站在門口，玄玉墜子在燭火下泛著暗金的光："白璃查了趙捕快的賬冊。"他將一疊紙拍在案上，"三個月前開始，他每月初一都會去城南破廟，和一個穿青衫的男人見面。"

  沈燼的手頓了頓。她認得那青衫——是蕭景琰的暗衛(wèi)常穿的款式。

  "那布料的檢驗結(jié)果呢？"楚昭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上。

  她為了控制燼火，已經(jīng)用了半塊壓制詛咒的寒玉，此刻指尖微微發(fā)抖，卻仍強撐著將藥汁濾進白瓷碗。

  "這是我根據(jù)柳媒婆的迷藥改良的解藥。"她將碗推過去，"如果布料上的香料和迷藥同源，這藥汁會變紫。"

  楚昭盯著碗里的清水，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和她指尖的涼意形成鮮明對比："你總說自己無辜，可林府的虎紋玉牌在你袖中，柳媒婆的迷藥線索在你手里，現(xiàn)在連趙捕快都扯出敵國..."他的拇指碾過她腕間淡青的血管，"沈燼，你到底在替誰做事？"

  沈燼猛地抽回手，藥碗"啪"地摔在地上。

  清水濺濕了楚昭的鞋尖，卻在接觸布料碎屑的瞬間，緩緩滲出一抹妖異的紫。

  "看到了？"她咬著唇笑，眼淚卻先落下來，"這是敵國的迷藥，用來混淆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