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報業(yè)大亨(13)
傍晚的光線漸漸暗下來,巷口的路燈還沒亮,老周裹著一件灰布大褂,腳步匆匆地走進顧晏辭租的院子。
他剛進門就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難掩的焦急:“逾朝,出事了——日軍明天拂曉要對蘇州的三個地下黨據點進行清剿,必須把據點名單和撤離路線翻譯成密碼,今晚就得傳到上海地下黨手里,晚了同志就都危險了!”
江逾朝正在桌邊整理譯稿,聽到這話猛地抬頭,手里的鋼筆“嗒”地掉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漬。
“清剿?”他趕緊站起來,聲音也跟著發(fā)緊,“之前不是說日軍的動作沒這么快嗎?傳遞渠道呢?用之前的聯絡員行不行?”
“不行?!崩现軗u頭,往門外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蹤才繼續(xù)說,“早上聯絡員傳消息說,日軍已經盯上了之前的傳遞路線,幾個接頭點都被監(jiān)控了,現在根本送不出去。我找了一圈,實在沒辦法才來跟你商量?!?br />
兩人的聲音不算大,但顧晏辭正在廚房煮姜湯。
江逾朝早上又咳了好幾陣,他想著煮點熱的給人暖暖身子,還是隱約聽到了“日軍清剿”“傳遞情報”幾個詞。
他端著姜湯出來,沒立刻說話,只是把碗放在江逾朝手邊,看著老周說:“我有辦法?!?br />
江逾朝和老周同時看向他,江逾朝的眼神里帶著警惕,老周則是一臉懷疑。顧晏辭沒在意兩人的目光,繼續(xù)說:“《滬江日報》在蘇州有個秘密印刷點,專門印一些抗日的小冊子,日軍沒盯上那里??梢园衙艽a藏在明天要印的報紙中縫里,用特殊墨水寫,普通人看不出來,上海那邊的同志拿到報紙,用碘酒一涂就能顯形,安全得很?!?br />
江逾朝皺起眉:“你的印刷點?可靠嗎?會不會有日軍的人盯著?”
他不是不信這個辦法,是不信顧晏辭。
之前的傷害還在,他怕這又是一個陷阱,怕連累整個據點的同志。
顧晏辭看他滿眼防備,心里有點澀,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印刷點的人都是我信得過的老員工,跟了我五年,其中兩個還是地下黨同志(是他后來查清的,沒跟江逾朝說),絕對可靠。要是出了問題,我來擔責任,不會連累你們和據點的同志?!?br />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記者證,放在桌上,“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去,我用記者證應付門口的巡查,沒人會攔我。”
老周看著顧晏辭,又看了看江逾朝,猶豫了一下:“這辦法倒是可行,就是……”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怕顧晏辭別有用心。
江逾朝沉默了,他看著桌上的記者證,封面是深棕色的,邊角有點磨損,是顧晏辭常用的那本。
他想起之前顧晏辭擋在他身前對抗日軍,想起顧晏辭熬夜照顧他的高燒,心里的防備松動了一點,可還是不敢完全相信:“要是中途遇到日軍檢查,密碼被發(fā)現了怎么辦?”
“不會。”顧晏辭語氣肯定,“密碼我來抄,用的是報社專用的縮寫符號,就算被翻到,日軍也看不懂。而且我會把密碼寫在中縫廣告的空隙里,沒人會注意。”
他說著,看向江逾朝,眼神里帶著懇求,“逾朝,相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和同志出事。”
江逾朝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冷漠和倨傲,只有堅定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是真的擔心情報送不出去,擔心同志的安全。
江逾朝咬了咬唇,又看了看老周,老周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可以試試。
最終,江逾朝拿起桌上的鋼筆,低聲說:“好,我跟你一起去。但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我不會放過你?!?br />
顧晏辭聽到這話,心里反而松了口氣,他笑了笑:“好,要是出問題,你怎么處置我都成?!?br />
當晚,江逾朝在里屋熬夜翻譯密碼,顧晏辭就在外屋陪著,沒打擾他,只是把油燈往里屋推了推,讓光線更亮些。
江逾朝譯到半夜,咳嗽又犯了,顧晏辭趕緊端來溫好的姜湯,遞到他嘴邊:“先喝口熱的,緩一緩?!?br />
江逾朝沒拒絕,小口喝著,姜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咳嗽輕了點。
他抬頭看了顧晏辭一眼,對方正看著他手里的譯稿,眼神專注,沒再提之前的事,也沒追問密碼的內容,分寸感拿捏得剛好。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三人就出發(fā)了。
印刷點在蘇州城南的一個小巷里,門口掛著“紙品批發(fā)”的牌子,很隱蔽。
快到巷口時,突然遇到一隊日軍巡查,為首的日軍少尉攔住他們,用生硬的中文問:“你們是干什么的?出示證件!”
顧晏辭立刻把江逾朝往自己身后護了護,然后拿出記者證遞過去,用流利的日語說:“我是《滬江日報》的記者,來這里采訪紙品批發(fā)商,這兩位是我的助手?!?br />
日軍少尉翻了翻記者證,又看了看江逾朝和老周,眼神懷疑:“采訪?這么早?”
“是為了趕早班的報紙排版,需要最新的市場數據。”顧晏辭語氣平靜,沒絲毫慌亂,“要是少尉不信,可以跟我們一起進去核實,不過耽誤了報紙出版,恐怕領事那邊會問起?!?br />
他故意提起日軍領事,知道這些士兵不敢輕易得罪跟領事有過接觸的人。
日軍少尉果然猶豫了,又看了幾眼,最終把記者證還給顧晏辭:“進去吧,快點出來,別在這里逗留?!?br />
顧晏辭點頭,拉著江逾朝的手腕快步走進巷子里。
直到進了印刷點的門,江逾朝才發(fā)現自己的手被攥得有點緊,顧晏辭的手心是熱的,帶著一點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