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報(bào)業(yè)大亨(11)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顧晏辭沖江逾朝比了個(gè)“噓”的手勢,又指了指里屋的門。
那間小屋只有一個(gè)舊衣柜,勉強(qiáng)能藏人。
江逾朝沒說話,攥著手里的水杯,腳步輕輕挪過去,躲進(jìn)了衣柜里,還不忘把散在桌上的幾張情報(bào)紙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口袋。
顧晏辭快速把抵門的柜子挪開一條縫,隔著門壓低聲音問:“誰?”
“是我,老周?!遍T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剛才日軍走了嗎?我來拿逾朝落在巷口的東西?!?br />
顧晏辭松了口氣,卻沒完全開門,只拉開一道能遞東西的縫:“走了,你快把東西拿走,這里不安全?!?br />
他回頭看了眼里屋的方向,又補(bǔ)充道,“逾朝……他有點(diǎn)不舒服,先休息了,你別進(jìn)來了。”
老周在門外頓了頓,大概是聽出了顧晏辭的意思,沒再多說,把一個(gè)布包遞進(jìn)來:“這里是他常用的翻譯本,還有點(diǎn)感冒藥,你轉(zhuǎn)交給她?!?br />
停頓了兩秒,又加了句,“顧先生,我知道你想彌補(bǔ),但逾朝的心結(jié)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你別太急。”
顧晏辭接過布包,指尖捏緊:“我知道,謝謝你?!?br />
等老周的腳步聲走遠(yuǎn),他立刻關(guān)上門,又把柜子推回去抵著,才轉(zhuǎn)身走向里屋。
衣柜門輕輕推開,江逾朝走出來,臉色還是蒼白,剛才藏在里面悶得他又開始咳嗽。
顧晏辭趕緊把布包里的感冒藥拿出來,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老周給你帶的藥,先吃了吧,能好受點(diǎn)?!?br />
江逾朝接過水杯,手指碰到顧晏辭的指尖,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低頭把藥吃了,沒說話,只是靠在墻上喘氣。
顧晏辭看著他咳得發(fā)抖的肩膀,心里發(fā)緊,從行李箱里翻出一條薄毯。
是他來蘇州時(shí)特意帶的,知道江南的冬天陰冷。
他想把毯子遞到江逾朝手里,手伸到半空又突然收回,轉(zhuǎn)而把毯子搭在旁邊的椅子上:“你要是冷,就蓋著,我……我去客廳待著,你有事喊我就行?!?br />
江逾朝沒看他,只是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顧晏辭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見他沒再抗拒,才轉(zhuǎn)身走出里屋,還特意把里屋的門留了條縫,方便聽里面的動靜。
客廳里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沙發(fā),顧晏辭坐上去,卻沒心思休息。
他摸出口袋里的懷表零件,借著桌上的煤油燈看。
碎片邊緣還很鋒利,他之前特意找鐘表鋪的師傅磨過,怕劃傷手。
師傅說這懷表年代久了,零件不好配,得慢慢找,他卻天天去問,就盼著能早點(diǎn)修好,還給江逾朝。
不知過了多久,里屋傳來細(xì)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身。
顧晏辭立刻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里看。
江逾朝躺在床上,眉頭皺著,嘴里還小聲哼著“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顧晏辭心里一緊,推門進(jìn)去,伸手摸了摸江逾朝的額頭,燙得嚇人。
“逾朝,醒醒,喝點(diǎn)水?!?他輕聲喊,伸手想扶他坐起來。
江逾朝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神還有點(diǎn)渙散,看到是顧晏辭,愣了一下,沒推開他。
顧晏辭趁機(jī)扶著他的后背,把水杯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小口小口喝水,喉結(jié)上下滾動,心里才稍微松了點(diǎn)。
“還難受嗎?” 顧晏辭放低聲音問,目光落在江逾朝眼底的紅血絲上。
大概是之前一直沒休息好,又發(fā)了燒,看起來格外憔悴。
江逾朝喝完水,別過臉,聲音啞得厲害:“明天你就走吧,這里不安全,日軍說不定還會來?!?br />
語氣還是冷的,卻沒了之前的決絕,更像是在嘴硬。
顧晏辭沒接話,反而從口袋里拿出那枚磨過的懷表零件,放在江逾朝手邊的枕頭上:“我找了蘇州的鐘表鋪,師傅說能修好,就是得等些日子,等修好了……我再還給你?!?br />
他說得很輕,怕觸碰到江逾朝的傷口。
江逾朝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枚零件上,指尖微微動了動,卻沒去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不用了,碎了就碎了?!?br />
聲音里沒什么情緒,卻沒再提讓顧晏辭走的話。
顧晏辭心里一喜,知道他這是沒再拒絕。
“沒事,師傅說能修好,” 他又說了一遍,像是在說服江逾朝,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廳,有事隨時(shí)喊我?!?br />
說完,他輕輕把江逾朝的頭放回枕頭上,掖了掖被角,才轉(zhuǎn)身走出里屋。
這次他沒關(guān)嚴(yán)門,留了道更寬的縫,能清楚看到里屋的動靜。
客廳的煤油燈一直亮著,顧晏辭坐在沙發(fā)上,沒敢睡。
他時(shí)不時(shí)往門縫里看一眼,見江逾朝沒再翻身,呼吸也慢慢平穩(wěn)下來,才稍微放心。
只是手里還攥著另一塊懷表零件,心里想著:等懷表修好了,說不定逾朝就能多信他一點(diǎn)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巷子里傳來早起小販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