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走出浪漫廢墟
市中級法院民事審判庭外,冰冷的金屬長椅上,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東方燕獨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中孤傲的竹子。她今天穿著一身司馬茜為她精心挑選的“戰(zhàn)袍”——剪裁利落的深藏青色西裝套裙,內(nèi)搭一件質(zhì)地上乘的珍珠白真絲襯衫。沒有過多裝飾,只有領(lǐng)口別著一枚小巧精致的銀色羽毛胸針,那是司馬茜送她的“涅盤”象征。臉上化了淡而精致的妝容,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憊,卻更凸顯出那份被苦難淬煉過的、不容侵犯的冷冽與堅定。一頭柔順的栗色卷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里面裝著這幾個月來她像獵犬一樣一點點搜集、整理出的所有證據(jù):夏侯北銀行流水里那些指向不明的高額消費記錄和頻繁酒店開房記錄;他名下幾處她毫不知情的、可疑的房產(chǎn)和車輛信息復印件;私家偵探偷拍到的、他與不同女性舉止親密的照片(關(guān)鍵部位做了處理,但關(guān)系昭然若揭);甚至還有幾段經(jīng)過剪輯、保留了關(guān)鍵對話的錄音——那是她在最后一次攤牌時,夏侯北親口承認“逢場作戲”、“男人在外應酬難免”的狂妄之語。每一頁紙,每一張照片,每一段錄音,都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上燙下屈辱的印記,也鑄成了她此刻最堅硬的鎧甲。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帶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張揚氣息。夏侯北來了。他依舊英俊瀟灑,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包裹著挺拔的身材,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仿佛不是來打官司,而是來參加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商務洽談。他身邊跟著一個同樣西裝革履、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律師,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姿態(tài)輕松。
看到獨自坐在長椅上的東方燕,夏侯北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惡。他踱步過來,在東方燕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東方燕,鬧夠了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壓迫感,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傲慢,“帶著你那堆所謂的‘證據(jù)’,跑到法院來丟人現(xiàn)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丟的是誰的臉?是兒子的臉!是東方家的臉!” 他刻意強調(diào)了“東方家”,試圖用家族顏面來壓她。
東方燕緩緩抬起頭,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夏侯北那雙曾經(jīng)讓她迷醉、如今只余下虛偽和骯臟的眼睛。她沒有起身,只是將手中的文件袋更緊地攥了攥,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如冰珠砸落:
“夏侯北,我的臉,早就被你踩在腳底下,碾進泥里了。至于兒子……我正是為了他,才必須把你那張?zhí)搨蔚钠ぃ粚右粚影窍聛?!讓他看清楚,他所謂的父親,骨子里是個什么東西!今天,我不是來跟你談判的,我是來拿回屬于我和兒子的一切的!”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沒有絲毫退縮。
夏侯北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jié),被當眾頂撞的惱怒讓他眼神驟然陰鷙。他身邊的律師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公式化地警告:“東方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在法庭上,一切都要講證據(jù),講法律。誹謗和人身攻擊,只會對你不利?!?br />
“證據(jù)?”東方燕冷笑一聲,揚了揚手中的文件袋,“放心,張律師,里面每一份,都夠‘證據(jù)確鑿’四個字!足夠讓法官看清楚,你這位當事人,是如何一邊用夫妻共同財產(chǎn)在外面花天酒地、金屋藏嬌,一邊還厚顏無恥地想把我們母子掃地出門的!” 她的話像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戳破了夏侯北試圖維持的體面。
夏侯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兇狠地瞪著東方燕,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他剛要發(fā)作,法警的聲音響起:“東方燕訴夏侯北離婚糾紛一案,現(xiàn)在開庭!請當事人及訴訟代理人入庭!”
冰冷的審判庭內(nèi),國徽高懸,莊嚴肅穆。深色的木質(zhì)審判席后,端坐著表情嚴肅的審判長和兩位陪審員??諝夥路鸨怀楦闪怂?,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庭審過程,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刀刀見血的廝殺。
東方燕的代理律師,一位四十多歲、氣質(zhì)沉穩(wěn)干練的女律師陳薇,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她首先陳述訴訟請求:離婚;兒子小磊撫養(yǎng)權(quán)歸原告;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財產(chǎn),特別指出位于市中心黃金地段、登記在雙方名下、目前由東方燕和兒子居住的學區(qū)房應歸原告所有,以保障孩子穩(wěn)定的生活和教育環(huán)境;要求被告夏侯北承擔因其過錯(出軌)導致離婚的主要責任,并支付相應損害賠償和精神撫慰金。
輪到夏侯北的律師答辯時,畫風陡變。那位張律師語調(diào)抑揚頓挫,充滿了煽動性: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方堅決不同意原告的指控!所謂‘出軌’純屬原告臆測和惡意誹謗!夏侯北先生作為成功的企業(yè)家,社會交往廣泛,與異性正常的商務往來、朋友交際,竟被原告歪曲解讀,甚至不惜雇傭非法手段偷拍,侵犯他人隱私,其心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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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zhuǎn),直指核心:“關(guān)于財產(chǎn)分割,我方認為應遵循公平原則!那套學區(qū)房,雖然登記在雙方名下,但首付款絕大部分由夏侯北先生婚前積蓄及其父母資助支付!婚后房貸也主要由夏侯北先生承擔!原告東方燕婚后長期脫離職場,對家庭經(jīng)濟貢獻微?。∪绻麅H僅因為她是孩子的母親,就將價值近千萬的房產(chǎn)判歸其所有,這是對我方當事人財產(chǎn)權(quán)的嚴重侵害!顯失公平!”
他最后拋出一個極具威脅性的籌碼:“至于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我方認為原告目前無穩(wěn)定收入來源,寄居在所謂‘浪漫寡婦’的虛假人設下,靠網(wǎng)絡直播博取同情,其生活環(huán)境、經(jīng)濟狀況和心理狀態(tài),都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長!相反,夏侯北先生經(jīng)濟實力雄厚,能給孩子提供更優(yōu)越的物質(zhì)條件和教育環(huán)境!因此,我方要求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歸被告!”
“無穩(wěn)定收入”!“寄居虛假人設”!“不利于孩子成長”!每一個詞都像毒刺,狠狠扎向東方燕最脆弱的神經(jīng),意圖將她污名化,剝奪她作為母親的權(quán)利和尊嚴。特別是對方律師提及“浪漫寡婦”這個她用以自嘲和自救的身份時,那語氣中的輕蔑和不屑,讓她瞬間血沖頭頂,幾乎要失控!
陳薇律師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東方燕情緒的波動,在桌子下輕輕按住了她因憤怒而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遞給她一個冷靜的眼神。東方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質(zhì)證環(huán)節(jié),成了東方燕手中那些“證據(jù)”的舞臺。當陳薇律師將那些清晰的銀行流水、曖昧的照片、刺耳的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