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穿著窮酸簡陋的灰色衣裳，他的眼睛干癟，面部肌瘦，半條胳膊漏在破了個大洞的衣裳外面。

  愷撒放下了車窗，他看著這個小男孩，小男孩的眼睛也是跟愷撒一樣的湖藍色。

  “大人，要買份報紙嗎？最新的報紙?！毙∧泻u了搖手里的報紙，用意大利語說。

  “來一份。”愷撒接過了小男孩手里的報紙，然后收上了車窗。他掃了幾眼報紙上的新聞，那都是意大利語，路明非一個字也不認得。

  不過他還是對愷撒的冷靜感到有些震驚，畢竟這里可是在尼伯龍根……尼伯龍根大馬路上出現(xiàn)了一個敲你車窗的小男孩，問題是，那個小男孩還是中世紀的小男孩……

  “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1428年?！睈鹑稣f。

  “1428年？這么精準？這報紙上還標年月日了？”路明非甚至懷疑1428年究竟有沒有報紙這種玩意。

  “這份報紙上的第一個新聞是，喬凡尼·德·美第奇離世，歷史上，喬凡尼·德·美第奇死于1428年?！睈鹑龊仙狭藞蠹?，“喬凡尼·德·美第奇是佛羅倫薩公國的奠基人。美第奇家族統(tǒng)治了翡冷翠幾百年，而喬凡尼就是這一切的奠基者。他是加圖索家族的人，原名美地奇·加圖索。古羅馬衰落之后，加圖索家族沉寂了很長的時間，而美地奇·加圖索就是家族復(fù)興的重要一環(huán)。他用家族的積蓄成為了翡冷翠的大銀行家，之后再把家族的力量滲透到宗教和政治領(lǐng)域，他的兒子成為了佛羅倫薩的‘僭主’，僭主的意思就是你們中文常說的攝政王，美地奇家族世代子孫統(tǒng)治了翡冷翠幾百年?！?br />
  正面是二十一世紀的佛羅倫薩，背面進了尼伯龍根就是十五世紀的翡冷翠，怎么，你們這條龍研究歷史的??？路明非坐在駕駛座上弱弱地吐槽。

  “我之所以了解他是因為我學(xué)習過加圖索家族的歷史，他是加圖索家族在人類社會崛起的關(guān)鍵的人，我不得不認識他，就像你們中國人不得不認識秦始皇和漢武帝?！?br />
  還有唐太宗宋太組，還有一代天驕成吉思汗！我們中國人熱愛歷史的基因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一首詩就背下來了。不像你們意大利人，什么克勞狄烏斯、奧古圖斯、安敦尼雷內(nèi)還有喬凡尼美第奇，再多來兩個人的名字我就暈了，真的！

  “尼伯龍根停在了1428年。”愷撒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景象。

  “青銅與火之王的尼伯龍根停在了公元前。也就是幾千年前！”路明非說，“看起來龍這種生物都很喜歡緬懷自己的盛世華誕，要死了躺在墳頭了還要吹噓自己當年的輝煌！”

  門外的小男孩突然開始猛敲起車窗，他急皮燥臉的，敲車窗敲得臉憋得通紅。

  愷撒又一次放下了車窗。

  “您還沒有付錢，先生！報紙的錢！”小男孩氣呼呼的。

  “抱歉，我身上沒有錢幣?！睈鹑鰮u了搖頭，“我只有這個?！?br />
  愷撒掏出了一張銀行卡：“密碼寫在卡的背面。”

  那是另一張二十萬歐元的銀行卡，為了今晚計劃的萬無一失，愷撒準備了好幾張銀行卡。二十萬只是愷撒的零花錢，這點錢家族里甚至不會有人來查他的帳。

  “謝謝你，先生！愿主保佑你！”小男孩拿了卡，一蹦一跳走開了。

  他拿走了二十一世紀的銀行卡……

  一個中世紀的小男孩，拿走了二十一世紀的銀行卡……

  在這個連ATM機都沒有發(fā)明的十五世紀的佛羅倫薩，他是要拿這個銀行卡去干嘛？打撲克變魔術(shù)嗎？

  等等……

  “尼伯龍根里為什么會有活人啊！我們在青銅城里見的都是死人！”路明非急賴賴的。

  “不，那也是一個‘死人’?！睈鹑鰮u搖頭，“他是沒有生命的氣息的，我的鐮鼬聽不到他的心跳。”

  “對嘍?！甭辐Q澤也應(yīng)和道，“我的‘神瞳’也看不到他的生命的跡象，他連體溫都沒有?！?br />
  “這條龍，在尼伯龍根里，創(chuàng)造了……一個死人？”

  “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堆死人?！睈鹑稣f，“我們見到的所有人都是死人，那些馬車的馬也都是‘死馬’，這里全都是死物，是他把這座尼伯龍根維持在了當年的樣子?！?br />
  “在青銅城的尼伯龍根里我們見過啊，尼伯龍根的主人康斯坦丁修改了尼伯龍根！”路鳴澤說，“就像游戲設(shè)計師修改了游戲的環(huán)境場景！現(xiàn)在看起來，這個游戲設(shè)計師不僅可以修改游戲場景，還可以在游戲里增加NPC。不過這些NPC看起來不太智能，像是只有幾行代碼是專門給他的，他們都是單線程工作。比如剛才那個小男孩只會給人賣報紙，然后跟人收報紙的錢。至于他報紙賣給誰，買報紙的人給他的是什么錢，那都不在他的幾行代碼的處理范圍之內(nèi)。”

  路鳴澤說的倒是很有道理。青銅城事件之后，他們拿死亡的參孫和胚胎爆裂的參宿給昂熱校長做過很詳細的匯報，匯報里他們沒有隱瞞諾頓和康斯坦丁的故事……反正青銅門都已經(jīng)不見了，也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再進入那座尼伯龍根。當時昂熱校長就和他們一起對尼伯龍根做過推測，尼伯龍根的確是龍族用精神力創(chuàng)造的“法外空間”，龍是尼伯龍根的主人，也是尼伯龍根的“設(shè)計者”。

  所以康斯坦丁把那座青銅城維持了幾千年，所以康斯坦丁把那座青銅城從三峽帶到了布魯克林，所以那座青銅城會像游戲里的塑造方塊一樣無目的地移動，那都是因為康斯坦丁是那座尼伯龍根的主人，他擁有尼伯龍根最大的修改權(quán)。

  所以，在康斯坦丁死了之后，那座尼伯龍根會崩塌乃至湮滅，它是創(chuàng)造者，整座尼伯龍根系于他一身。

  所以……他們眼前的這座城市，這座十五世紀的翡冷翠，也有一個它的主人。他的精神力把這座城市系在了幾百年前的模樣，現(xiàn)在他們闖入的是他的領(lǐng)域。